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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機引”最開始的癥狀便是容易入眠,給了他安寧靜謐的假象。
騙過了月光,也瞞過了摧信。
摧信小心翼翼地抬步靠近,低身,抬手,將那被干凈絲絹包裹的影門統領令牌緩緩呈上。
那覆著霜色月華的眼睫,輕顫了一下。
而在下一刻,摧信的手腕被他緊緊扣住了,絲絹及令牌都被扯落在地,不受理會。
殷無燼僅僅是,將他血污難凈的手,輕輕放于自己的眼睫上。
夢還未醒,歸處已至。
第23章 為臣(23)
時間流逝得飛快,而在大皇子被禁足時,門前冷落,連檐角的銅鈴都似蒙了灰,再響不出清亮的聲。
這般沉寂許久,直到今日。
紫宸殿的朝會,終究還是成了算舊賬的地方。
殷長瀾捧著卷宗出列時,晨光正斜斜切過殿中梁柱,將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神情平靜地呈上一疊物證——除了鹽引一事相關的,還有崔黨近年在軍需上動手腳的明細。
從克扣的糧草數目到私販的軍械去向,樁樁件件都明晰,連往來的密信都拓了影本,墨跡里似乎還凝著邊關的風沙氣。
崔明遠的面色在那一瞬間驟變,仿佛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
殿中靜得可怕,眾人面面相覷。
全然未料他這遲來的反擊會如此凌厲,刀刀見血。
一朝之間,天翻地覆。
那些依附崔明遠多年的官員,此刻盡是面如死灰,等待他們的無非是死刑或革職流放。
往日盤根錯節的勢力,頃刻間如被連根拔起的老樹,而之所以還沒有完全被焚盡,不過是因為北疆部分軍權還掌握在手。
任誰都知道,崔黨在明面上已陷頹勢。
遠在北疆的二皇子也難免被牽連,不會再有更多的朝臣看好他,不知不覺間,風向已悄然發生了改變。
此事的余波蕩開時,殷無燼正于案前觀閱一份關于西蜀漕運的密報。
窗外的玉蘭樹葉落了又生,他案頭的奏章換了一茬又一茬。
而他與摧信見面的次數實在是寥寥無幾,對方長期在外奔波,與他有的幾次照面,也不過是匆匆的吩咐與匯報。
影門早被重洗,有異心者皆被格殺,來自影首的雷霆手段足夠有震懾力。
十刃的后五刃中,除去被殺的掩日,余下四位皆臣服,同其他眾影衛都成了殷無燼最可靠的利器。
他們散布在京中各處,悄無聲息地為他掃清障礙,替他擋下各方的明槍暗箭,又或是截獲政敵黨羽的密信。
殷無燼從不聲張,只在朝議時,于恰當的時機拋出一二,便足以讓局勢悄然偏轉。
他步步為營,無聲無息間已浸潤了朝野上下。
而至今時,鋒芒終于有所展露,等人們意識到時,各司的官員已換了一批,大有取代崔黨成為第三股勢力的趨勢。
錕锏得允進入內殿時,手上捧著個長條形的紫檀木匣。
匣上了鎖,鎖扣是精致的蓮花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殷無燼淡淡抬眼掃過去。
錕锏解釋說:“這是影首大人數月前訂做的物件,今日剛由蘇州送來,我奉令替他轉交給殿下。”
殷無燼接過木匣,入手沉實。
鎖被解開時,仿佛什么塵封的心事也隨之而出。匣中鋪著錦緞,臥著一張極好的焦尾琴,琴身是陳年的桐木,紋理如流水蜿蜒,琴尾鑲嵌著細碎的螺鈿,在暮色里流轉著溫潤的光。
殷無燼的指尖撫過琴身,觸感微涼。
為他一張被毀的琴,摧信記了這么久。
從選木、請名師雕琢,到鑲嵌螺鈿,這把琴耗去的銀錢,足夠尋常人家過活多年。而摧信作為一個影衛,俸祿微薄,這筆錢不知是攢了多久才湊齊。
這琴跟他原來的“忘憂” 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影首,摧信。
那個人的名字在他心間過了一遍又一遍,讓冰涼麻木都漸漸被一陣暖意所取代。
如果可以,他只期望對方永遠只陪在他身邊,時時刻刻都能看到才好。
可是,如此也好,他身上的一些端倪終究會顯現,這樣才不容易被察覺。
殷無燼的唇角帶出一點笑意,可這點笑意在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落在錕锏眼中時,便只剩一片漠然。
“退下吧,若無特殊之事,不必再現身?!?
錕锏領命退去,殿內又恢復了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