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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光破出云層的時候,他聽見殷無燼靠在他后背輕聲說的話。
“因你是摧信,影首摧信。”
“你足夠強大,也足夠......令我安心。”
“安心的是,你不易被摧折,也就不會,輕易地從我身邊消失。”
他不能再像失去母妃,失去泠鳶,失去赤狐那樣,再痛徹心扉地失去誰。
摧信萬萬沒想到,竟會是這么個理由。
他的手攥緊又松開,心神震顫,一時不能言語。
身為影衛,從令行事,為主去拼、去殺、去搶都是天職,其主只需在意所得到的一切,利益回饋才是第一要義,不會有誰真的在意一個影衛的安危,能入眼的只是剩余價值罷了。
卻未料,他本身存在,也會有這般重量。
呵......傳聞中桀驁冷血的三殿下,為他一再妥協的三殿下,不留退路奔赴向他的三殿下。
從此以后,他不僅是三殿下。
更是他摧信,唯一的殿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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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為臣(15)
意識如被藏封,偶有微光刺破黑暗,隨即是更洶涌的劇痛反撲。
不知掙扎了多久,摧信終于睜開了沉重的眼。
入目是昏暗的木質房梁,窗欞透進幾縷慘淡天光,鼻尖縈繞著草木灰與草藥混合的氣味,身下是鋪著干草的硬板床,硌得骨頭生疼。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渾身重得像灌滿了鉛,稍一用力,周身的傷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絞痛,冷汗瞬間沁透了粗布衣衫。
“醒了?”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摧信猛地轉頭,視線聚焦處,一個穿著獸皮襖的老者端著陶碗站在那里,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卻帶著幾分鄉野人特有的質樸。
是獵戶。
摧信的記憶碎片般回籠——墜落冰河,刺骨的痛與寒……應是眼前這人救了他。
他想開口,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微微頷首,目光里帶著慣有的警惕,卻沒有殺意。
老者將陶碗放在床頭矮凳上,粗聲道:“命硬得很,折斷了三根肋骨,身上窟窿眼兒數不清,要不是我出門采買物件時,見你一動不動躺在河邊就順道給帶回來,你都該凍成尸體了。”
他指了指碗里黑褐色的藥汁,“喝了,我家婆娘留下的方子,對外傷管用,對別的就沒用了。”
說罷,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用布包著的粗糧餅,遞過去。
摧信看著他皸裂的指節和那雙布滿凍瘡的手,沉默片刻,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接過,啞聲道:“多謝。”
接下來的幾日,摧信便在這簡陋的獵戶屋里養傷。
老者話不多,每日只按時送來藥湯和吃食,偶爾幫他換藥時,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也只是咂咂嘴,并不多問。
他白日里出去巡林,有時帶回些野兔等獵物便分給摧信一些,平日多是就著咸菜啃干糧,夜里則坐在灶膛前,添著柴火,看著跳動的火光,像是在無聲訴說著什么。
摧信嘗試過運功。
可往日里奔騰如江河的內力消失得幾乎無影無蹤,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荒蕪,經脈像是被鈍器碾過,稍一引氣便痛如針扎。
他知道,自己這怕是等同于廢了。
昔日的影首摧信,如今只是把無用的殘刃,也許很快就會如既定的結局那樣被丟棄,被遺忘。
可若不是靠著那點深厚的內力功底護體,又幸虧在后來被水流沖上了岸,他就該命絕了。
摧信表面上并沒有起多少波瀾,或者說,現在的他根本沒力氣多想。
他身上其實還有不少寶藥,療傷的,解毒的,吊命的,可是沒有一樣是可以完全恢復修為的。
哪怕曾經的殷無燼再如何為了他去搜尋名藥,估計也沒有真正設想過他會有幾近窮途末路的那一日。
對方根本就接受不了這樣的可能性。
比起養傷,摧信更掛心的是,要如何傳訊回京,總得先穩住殷無燼,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只是,此地山高水遠,自己重傷之軀,敵人的眼線各方遍布,一旦暴露行蹤,只會是死路一條,還會連累這無辜的獵戶。
夜里,雪又下了起來,簌簌落在窗紙上。
摧信悄無聲息地起身,動作依舊滯澀,卻已能勉強行走。
如今他身上僅有一樣貴重之物,那是殷無燼早年賜他的玉佩,玉質溫潤,價值連城,足夠這獨居老人安穩過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