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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更是代表著一份滾燙的信任。
摧信抬眸對上殷長瀾的視線,心間微顫。
眼前這位大皇子當真不愧為天人之姿,眉峰微揚時自帶三分威儀,垂眸間卻又漾著七分溫柔,恰如朗月穿云,清而不冷。
他立身于泥濘之中,周身卻似有清輝流轉,仿佛連細塵都不忍污其衣袂。
也足夠令堅封的利刃為之臣服,為之出鞘。
摧信喉結滾動,正要開口。
窗邊極速的破風聲響起,一支紫簽傳訊筒隨之而來,那是最高級別的急報信號。
目光掠過紙面的瞬間,一行小字刺得他瞳孔驟縮。
——城西生異,泠鳶遇危,速至。
摧信不及細言,轉身便化作一道黑影往那個方向飛掠而去,“屬下告退!”
身后,玄鐵印信的邊緣泛著冷光,那絲溫度也漸漸退卻。
城西的風裹挾著焦糊味撞在人臉上,摧信足尖點過高墻,視線所及之處已是一片狼藉。
災民們圍在那片尚未燃盡的地面上,時不時發出竊竊私語。
“妖女自焚,天譴終止!”
“就是她!前朝余孽就該有此下場,若不是她帶著晦氣來,怎會澇成這樣......”
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有人甚至撿起泥塊往那邊扔去,仿佛要將所有苦難都歸咎于這場遲來的火焰。
見此情形,摧信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不過發生在短時前。
泠鳶被人拖拽到這里時,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病容。
連日來她親赴現場施藥,勞累過度,早已被風寒纏上。
可那些被恐懼支配的災民并不管這些,他們認定是前朝余孽引來災禍,故而提前在刑架周圍堆滿枯枝,舉著火把圍上來,嘶吼著要將她獻祭給天神。
面色冷冽的護衛自是要將此事強硬鎮壓下去,正要將刀劍對準那些愚昧瘋狂的災民,可泠鳶卻是阻止了。
她眼中帶淚而全無恐懼,身形單薄而立得筆直,聲音不高而字字清晰。
“你們說我是前朝余孽,引來了水災?可連日來跪在泥里給你們施藥的是誰?是用三皇子的財物請來的醫者,甚至現在你們吃的用的,也都有三皇子的一份功勞!”
人群一陣騷動,神色各異。
“妖言惑眾!若非你們這些余孽還在,老天爺怎會降此大災?”
“老天爺?”泠鳶笑了,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譏誚,“若真有老天爺,該睜眼看看到底是何人在刻意散播謠言,挑動民怨!”
她又向前一步,話語鏗鏘。
“我本為前朝公主身邊宮女,可前朝早已覆滅,公主迫不得已委身為妃,未曾有過害人之心,卻被有心之人誣蔑構陷!無端端得個妖妃之名,更讓三殿下有苦難言!”
她忽然抬手,指尖指向那些舉著火把的人:“你們燒了我,水災便會退嗎?不!你們只是在找一個替罪羊,好讓自己的恐懼有處發泄,讓自己的愚昧顯得不那么可笑!”
“瘋了,這妖女果然瘋了!”人群里爆發出怒吼,有人已按捺不住要往前沖。
護衛們刀劍出鞘的脆響刺破喧囂,泠鳶卻再次抬手阻止:“放下。”
泠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你們不是要祭品嗎?我給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或狂熱或麻木的臉,最終落在遠處模糊的街巷輪廓上。
那里或許有她想護著的最后一點暖意。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澄明。
“今日我泠鳶,以殘軀祭火。”
“只求你們看清,害你們流離失所的是天災,是朝中不作為的官吏,不是三皇子,更不是仙逝的趙貴妃!倘若你們蒙了心瞎了眼,執意要恨,那么所有的詛咒怨念,由我一人擔之,休想牽累三殿下一絲一毫!”
話音剛落,她猛地奪過身旁一個災民手中的火把。
那災民驚得松手,眼睜睜看著火焰被她按向自己的裙角,又在周邊枯枝的助燃下越燒越烈。
護衛們紛紛欲阻,卻被泠鳶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里沒有懇求,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為國破家亡的前朝人,侍奉那么多年如同親人一般的主子也已然逝去,她早有死意,只是因為趙貴妃放不下三殿下,她這才茍活至今,既然現下能捍衛他們的名譽,死又有何妨?
火舌舔上的瞬間,發出“噼啪”的輕響。
濃煙騰起時,泠鳶的身影穿透火光,在幾經痛苦的翻滾掙扎過后,終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平靜,直至生命歸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