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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任務(wù)絕不會讓摧信去接，可這次的任務(wù)非同尋常。

所謂的“罪帛”，是當(dāng)年構(gòu)陷趙貴妃巫蠱厭勝、穢亂宮闈的“鐵證”之一。

它曾是將殷無燼母子打入深淵的楔子，是他心中永遠(yuǎn)無法愈合的傷疤，是支撐他一路殺上帝位的恨意燃料。

如今，此物流落在外，若被公之于眾，雖無法撼動帝位，卻足以成為政敵攻訐的利器，再次玷污亡母之名，更是對他靈魂的凌遲。

讓摧信去奪回并銷毀此物，是將極致的信任交付，也是將最不堪回首的傷痛坦露。

托付不了旁人。

摧信清晰地看到，那雙盛滿帝王威煞的鳳眸深處，翻騰著更深沉的東西——被強(qiáng)行壓抑的不舍，怕失去的恐慌，恨不得將他鎖在身邊的獨(dú)占欲。

像困在囚籠里的兇獸，焦躁踱步，卻只能對著唯一的出口露出爪牙。

這洶涌的情緒只泄露一瞬。

殷無燼被燙到般猛地松手，臉色重新覆上寒冰：“退下吧。”

摧信依言起身，垂首行禮。

就在他轉(zhuǎn)身欲走的剎那，身后那道氣息又猛地逼近，隨即，對方的聲音恍若帶著溫?zé)岬挠|感撞入他耳中，似情人間的呢喃，“摧信。”

摧信很想回眸，卻只得克制住多余的念想，聲音沉淡堅定，“臣，遵命。”

一道尖利的破風(fēng)聲將他猛地扯回現(xiàn)實(shí)。

出劍者身形瘦小而快如鬼魅，劍鋒直襲向他防守薄弱處。

霎時，死亡的陰風(fēng)觸體生寒。

摧信本能地?fù)]刀格擋，“驚蟄”的刀光乍起。然而，肩傷帶來的劇痛和遲滯成了致命枷鎖，刀鋒的運(yùn)行終究慢了一絲。

劍尖刺穿了他的左側(cè)腰腹，壓抑到極致的痛吼沖破喉嚨。

他的身軀猛地一晃，死死捂住創(chuàng)口，溫?zé)嵋后w瞬間浸透手甲，順著指縫瘋狂涌出。

周圍的刺客爆發(fā)出歡呼，如同群狼。

“他撐不了多久。”“殺了他！”

喊殺聲震耳欲聾，更多的刃光從四面八方向他斬落，死亡的羅網(wǎng)驟然收緊。

視野晃動模糊，血紅一片。

耳畔是嘶吼與劍鳴，夾雜著自己破碎的喘息，劇痛在四肢百骸瘋狂攪動，眩暈如海潮沖擊而來，無力感越來越強(qiáng)。

摧信本就不怕死，更何況是為了殷無燼。他此次的任務(wù)已然完成，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在這幾近崩潰的邊緣，一個念頭驟然凍結(jié)心臟。

若自己倒下……殷無燼必定會讓無數(shù)人為之殉葬，代價不計。

不，絕不能！

摧信身形驟動，快得違背重傷之軀的極限，卻是向著冰層最為薄弱處而去。

這是極為危險的，人一旦墜入冰河，不多時便會被洶涌的暗流卷席得不知去向，再難回還。

可面對當(dāng)下情況，唯有向死而生，摧信深知這一點(diǎn)。

人多會使冰層不堪重負(fù)，而若人少，也必定拿不下這位帶傷的影首。

身后的刺客頭目也不由得心下凝重，卻還是咬牙吩咐，不惜代價地上前追殺。

而在此刻，摧信竟是猛地回身，一股源自深處的力量驟然爆發(fā)，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瞬間壓過所有喊殺。

那是他傾盡余力的一刀，化作一道燃燒的赤色匹練，極致暴戾的橫掃。

沖在最前的黑衣人身體紛紛從中斷裂，血泉噴涌，這一幕讓后續(xù)來者幾乎肝膽俱顫。

摧信一刀揮出，只覺眼前發(fā)黑，他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卻仍是在冰層徹底破裂的一剎那，死死鉗制著身旁的刺客頭目一同墜落，瞬間被底下幽暗的河水吞沒。

無邊的黑暗和冰冷襲來。

意識在急速流失，劇痛被麻木取代。

所有的刀光劍影驟然遠(yuǎn)離，唯一回響耳畔的，是那聲重如千鈞的低喚。

像繾綣的吻別，溫柔的歸處。

刻入記憶中深藏的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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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為臣(2)

皇城的冬天，比荒山酷寒更添幾分壓抑。

那時的殷無燼不過才十幾歲，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被無數(shù)人視為“禍根”的三皇子。

而他母妃，那位有著前朝皇室血脈又美得驚心動魄的趙貴妃，已然香消玉殞。

賜死的旨意，來自他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