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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蘇莫嘆了口氣:“是諸位實在太膽小了。”
是的。太宗驢車皇帝雖然在治軍上騷操作無數,但總體還算是達成了帶宋開國以來迫在眉睫的目標——以軍隊經商及濫行賞賜來消磨禁軍的意志;以瘋狂擴招葷素不忌來瓦解禁軍的組織。這一套操作當然嚴重損毀了禁軍的戰斗力,但總的來說,卻也堅決避免了禁軍犯上作亂的一切可能——搞政變也是需要經驗、需要技巧、需要膽氣的,而禁軍百余年消磨下來,就真的已經成了一個絕對的空架子了。
某種程度上講,趙家的這幅猛藥雖然副作用明顯,但還是成功解決了五代的頑疾……至少在此時此刻,禁軍實際已經威脅甚小,基本可以排除于論外了。
但很可惜,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世界上也確實沒有一個系統,可以實時提醒“禁軍威脅已消除”;所以那種繼承于五代亂世的恐怖印象,依舊源遠流長,難以消磨,并極大左右了朝廷的舉動——也就是說,在很長的時間內,士大夫們害怕的其實都是一只死老虎。
如果在原本的歷史中,這種印象要一直拖延到靖康年間才能消除;那時秩序崩壞,禁軍依循舊例想要搞點大事,結果倉促爆發,卻居然連瀕臨瓦解的汴京朝廷都沒有干過,三下五除二就被鎮壓——直到此時此刻,士大夫們才恍然大悟,意識到京城禁軍外強中干的真正能耐。
所以,蔡相公此時對禁軍的恐懼其實挺無聊的;禁軍被人干了還要磨磨蹭蹭派個人來找宰相訴苦,那本來就是很窩囊的表現了;要是換作五代時候,牙兵大爺會發這個善心?當然,具體原因也不好解釋,蘇莫只能道:
“禁軍要想作亂,也不可能一呼而就,總得有人在中間串聯勾結,組織聯絡;而恰好,昨夜與現在抓的人,多半就是禁軍中最為活躍、最為險惡的那一批人;把這些活躍分子一網打盡之后,禁軍群龍無首,是鬧不出來事情的……”
“你簡直膽大妄為——”
“是不是妄為,不是稍等片刻就能知曉了么?”蘇莫打斷了他:“蔡相公又何必急于一時!”
是啊,只要再過片刻,一切結果都將揭曉;無論是礦工一秒六棍輕松彈壓完成抓捕,還是禁軍悍然作亂沖進宰相府將蔡相公拖出去游街,這種種的變故耗時都絕不會太久,完全是可以等待下去的……
蔡相公呆滯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也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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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文明散人所言,解決這樣關鍵的變故,花費的時間絕不算長;實際上,兩人不過在書房呆坐了半日的功夫,相府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就送來了消息,聲稱親眼目睹抓人后禁軍確實有些騷動,甚至有人從軍營中沖將出來,要當場搶人,武力拒捕;只不過礦工們聚集成陣,手持大棒,劈頭蓋臉一陣猛砸,倉促奔出的幾個禁軍被砸得頭暈眼花,哀嚎連天;屁滾尿流,狼奔豕突;其余眾人剛想抵擋,卻也被沖得連連后退,站立不穩。于是偌大街坊之上,居然是十幾個礦工追著一二百禁軍四處狂奔,追得他們四散奔逃,頃刻間就做鳥獸而散。
——至此,抓捕大功告成,再無一絲阻礙了。
第103章 不許
“總,總之,那些礦工追趕上前,又下狠手抓了幾個領頭的,說他們是尋釁滋事,用心險惡,也要被送去關幾天。”來報信的氣喘吁吁,兩腿打顫,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至今仍不得歇息;只是在蔡京灼灼目光逼視之下,卻絕不敢稍有怠慢:“那些禁軍氣急敗壞,大聲叫罵,卻最終,最終也沒有鬧事;他們在原地僵持了很久,到底還是散了……”
蔡相公衣袖一抖,幾乎將書桌上的茶盞掀翻。他低聲道:
“到底還是散了?”
怎么能就這么散了呢?
“是。”下人叉手回話:“那些礦工說了,再做頑抗,懲罰更重;一個一個都要送去挖煤。那些,那些禁軍破口大罵,卻仿佛也甚是畏懼,漸漸,漸漸就退了。”
“——這樣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