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傻二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索性蔡相公經驗豐富,對此早有預料,迅速派遣心腹手下趕赴城外,找到了僻居于此地的龜山先生楊時,開門見山,直接宣布了命令:
“相公希望,先生能盡快就《尚書》傳單一事,發表高見。”
楊時:?
當然,這也不怪龜山先生懵逼;因為喜歡清凈住得太遠,消息相對閉塞;現在龜山先生的信息流還停留昨天小王學士等涉嫌散發傳單、搞出太學騷亂的事件上——以龜山先生過往的見識來看,散發傳單搞出大亂是不小的罪過,絕對夠新學門人好好喝上一壺;這也是他全程穩坐釣魚臺,自自在在、渾無反應的緣故——新學自己討死,還用得著他出手么?
可是,可是,明明昨日還是優勢在我,怎么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地,到今天就全變了呢?
到底發生了什么?到底有了什么變故?按照常理來說,現在急得團團亂轉的不應該是新學門人么?
楊時一臉茫然,來人則再三催促:
“此事拖延不得,還請先生盡快!”
楊時愕然片刻,不能不尷尬回話:
“好教足下知曉,老朽并未曾參研《尚書》……”
是的,雖然師事二程數十年,但楊時所長,從來不在《尚書》;甚而言之,即使他的師傅痛恨新學入骨,晚年時將荊公著作從頭到尾批了個透,都不能不承認荊公之《尚書新義》確有高明見解,只是“居心不正”,思想太過反動了!
大家懂的都懂,當一個大儒批評不了內容只能批評居心時,說明他是拿這書真沒轍了。楊時對此心領神會,所以在選擇研習的本經時,特意繞開了《尚書》,轉而選擇了《春秋》——為什么要選擇《春秋》呢?啊那當然是因為王荊公生平最討厭《春秋》,所以新學在《春秋》上的研究也最為薄弱、最為稀缺——批亢搗虛,知不知道?
當然啦,這種事說起來有那么一點羞恥,所以楊時開口之時,神色也略有尷尬;但他很快又想通了,安慰自己其實也沒有什么——被荊公戰績所攝,不得不避其鋒芒的,難道只有他一人么?舊黨里有研究歷史的,有研究《易經》的,甚至有研究天文的,就是沒有研究《尚書》的,你猜是為什么?
可惜,被派來的心腹只是一個粗鄙的下人,根本不懂頂級士大夫之間如此微妙、高深、難以言說的忌憚與默契;他只是冷冷開口,繼續強調:
“相公指名索取,請龜山先生在下午交稿。”
楊時:???
楊時猝不及防,幾乎就要勃然大怒,痛斥這樣侮辱斯文,胡搞亂搞的野蠻舉止。但他瞥了一眼來人哪張面無表情的臉,滿腔火氣,莫名其妙就隨風而散,漸漸萎靡了下去。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來人道:“小人就在門外靜等,先生只要寫完,便請即刻呼喚,小人馬上送往相府過目;只要相公滿意,一定還有豐厚潤筆送上。”
“……好。”
——大概到了這個時候,郁郁不樂的龜山先生才終于明白,一切豐厚的禮物,背后自然都有其代價;而被人包·養的文字,到底是談不了獨立人格的。
·
在楊時被擊破幻想、被迫下場,在他絕不擅長的《尚書》領域殊死搏斗的同一日,蘇莫與小王學士卻沒有再花費關心《尚書》爭論的進度。這一日宗澤的過身終于到手,一切手續辦理妥當,不日就要告辭出京,趕赴江南上任。小王學士特意在府中盛設酒席,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