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人是不能對抗諸神的,但要對付王棣這樣聰明絕頂的天才,或許還不是完全沒有把握。
“蔡攸。”蔡相公一字字道:“我記得,當初那個程學門人楊時,托庇于你的門下,已經有數年了?”
蔡攸愣了半晌,苦苦思索之后,才終于記起親爹說的名字:
“大人是說,那個自號‘龜山先生’的楊時?”
龜山先生楊時,程顥、程頤的入門弟子,溫公司馬光重用的名士,號稱繼承了舊黨道統、負天下之望的一代大儒。這樣從頭到腳都打滿了舊黨符號的骨干,本來應該是當仁不讓的在元祐黨人碑中預定位置,被一起趕往海南效力;但這位龜山先生處事極為圓滑,面臨大變之時,居然千方百計求到蔡攸門下,諂媚奉承,只求一安身之所。
眼看此人如此殷切,蔡攸倒也順嘴在親爹面前提過一句,聊盡人事而已。原以為按蔡京的狠辣決絕,絕不會因為一句求情就高抬貴手,卻不料蔡相公竟法外開恩,特意將此人保了下來,還囑托兒子“好好看視”。
原本蔡攸還茫然不解,搞不明白親爹莫名其妙的仁慈;但直至此時,卻隱約生悟:
“大人是要……”
“此人于學術上極有造詣,對新學又怨恨極深?!辈叹┑溃骸坝盟麃沓鍪?,剛剛好。”
事為之防,曲為之制。草蛇灰線,伏筆千里;蔡相公口口聲聲,尊崇新學,但反制新學的棋子,卻也早就隱約伏下,直至此刻,終于一擊而出!
-----------------------
作者有話說:龜山先生楊時,算是程朱一派重要人物,洛學、道學的大宗師,程門立雪的當事人。
不夠,他也的確曾阿諛蔡京,被當時人罵為“老而無恥”,連徒孫朱熹都沒辦法掩蓋。
第28章 求見
當蔡相公在啟動他潛伏的重大棋子時,蘇莫還在忙著與陸宰商討學術。
是的,在讀完所謂“有形大手”、“全新理論”之后,陸宰依舊意猶未盡,滔滔心緒,無可發泄,急需找人傾吐,一定要切磋切磋他在“有形大手”中的領悟。
可惜,小王學士忙于政務,無暇細談;宗澤一開始還能聊兩句,幾日后很快就要到吏部辦過身領文件熟悉政務,所以也沒有時間與陸宰盤桓;陸宰陸符鈞無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之次,嘗試和“不學有術”的蘇先生聊上一聊——好歹人家還真和王荊公相處過,是吧?
當然,雙方對談數日,不說事莫逆在心,至少也可以算雞同鴨講;陸宰倒是考慮到了蘇散人文化水平,千方百計的降低了談話的專業標準,沒有細談《周禮》(這玩意兒確實難),而是選擇了更為通俗易懂、淺近樸實,經由宋代大儒簡化之后的《禮記》;但他很快發現,蘇莫連《禮記》也讀不懂,聽到下句忘上句,急了只能張著嘴啊吧啊吧——沒有辦法,他再次降低難度,改為引用《論語》中孔老夫子與弟子對周禮的描述——更簡單、更淺顯、幾乎接近于口語化了;但蘇莫除了憋兩句“知之為知之”以外,其他的基本還是瞪大雙眼,一臉茫然——
陸宰:不是,人再笨還能學不會《論語》么?
蘇先生聽不懂《論語》,聽不懂《禮記》,聽不懂《禮經》;但蘇先生那些稀奇古怪的“打法”、“抓手”、“對齊顆粒度”,陸宰同樣也是半懂不懂,只能亂猜;如此雞同鴨講,絞盡腦汁,彼此都痛苦折磨了幾日,進展依舊寥寥。直到對談五六日以后,雙方甚至都還在抓破頭皮,就《禮記》最基本的版本和時間線問題糾結——直到王府管家走入,倉促打斷了這一場可怕的學術交流。
“好叫兩位郎君知道。”管家叉手行禮:“府外有一位老先生叩門,說有要事請教;原該通報學士,只是學士外出,只有冒昧告知郎君?!?
陸宰自學術氛圍中掙脫,聞言不覺皺了皺眉。按理說學士府的事輪不到客人插手,只是主人不在,他純粹出于禮貌,也不能不多問一句:
“倉促到訪,不知是哪位大賢?”
“來人自稱姓楊名時,號龜山。”管家道:“說是學士從未蒙面的好友,貿然登門,是有些事情要向荊公后人討教?!?
一聽此言,陸宰神色微微一變,表情亦驟然沉肅。但眼見一旁的蘇莫依舊神色茫然,他還是只有嘆一口氣,解釋一句:
“龜山先生,原為二程之弟子,舊黨中響當當的名士……概言之,程門立雪的那一位。”
“喔!”你說別的不懂,你說程門立雪,那不立刻懂了?蘇莫恍然大悟:“他想必非常厲害了?!?
如果不是非常厲害,怎么可能在歷史上留下如此深重的痕跡?天下英雄輩出,能夠混到一個獨門成語的,那可實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