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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期盼的那個機會,并不需要等待多久。僅僅三日之后,宮中派來宦官,緊急召喚文明散人,入內覲見天顏。而散人再三詢問,宦官才終于松口,卻只說了一句“圣躬不安”!
至于如何個不安法,等抵達道君皇帝起居的福寧殿,散人才看出端倪;原本金碧輝煌的福寧殿內各處都罩上了輕紗,四面陳列的珍物盡數撤下,全被換為了驅逐邪氣的艾草;燒艾的煙氣與濃郁之至的梅花香氣彼此縈繞,厚重得簡直叫人頭暈嘔吐;以至于蘇莫掩鼻不迭,暗自皺眉,幾乎都要后悔為趙官家移植那個腺體了——哎,我從此不敢見梅花!
引入皇帝寢殿以后,陪同的宮人層層拉開籠罩的輕紗,終于露出仰躺在御榻上的天顏——一張坑坑洼洼,滿是紅腫的窩瓜臉。
沒錯,道君皇帝爆痘了。
當然,這也是很正常的;長期高油高糖飲食,數日前歇斯底里地一番狂怒,外加阿爾法信息素刺激后內環境急劇的變化,各種因素彼此作用,當然會給道君皇帝的皮膚制造巨大的挑戰。他料理完盛章之后,第一天就覺得臉脹,第二天就覺得皮癢,第三天就是山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了。
今天起床的時候,道君已經緊急召喚過了太醫。太醫倒不懂什么信息素,但也委婉的建議皇帝節制飲食、平復心情,雖然都是片湯話,卻也算得了好話。但近來情緒不定的道君只是聽上幾句,登時就是大怒!
什么“節制飲食”、“平復心情”?難道你在暗指我們教主道君、神霄帝君、長生大帝,是因為暴飲暴食、忽喜忽怒,才把自己折騰得爆痘的嗎?你放肆!
眾所周知,我們教主道君皇帝修煉日久,神功大成,已經把自己煉得體生異香、頭發濃密、肌膚展開、欲·望斷絕,活脫脫就是半個天仙法體了;這樣盡善盡美的玉體,怎么還會遭遇凡人的病痛苦惱?這不是誹謗,又是什么?
道君皇帝大為氣惱,覺得都是這群凡人不懂他們神仙的規矩,才犯下如此大忌,于是將太醫亂棍打出,打算另外找一個神仙中的內行——譬如說,文明蘇散人。
文明散人也果然沒有辜負期待,他只是瞥了一眼皇帝的爛窩瓜臉,立刻就下了論斷:
“陛下這是叫人給妨的!”
果然!并不是道君舉止失措,而是有混進身邊的奸佞妨礙了道君修仙大業。所以都是別人的錯,我們道君依舊是清白無暇,純潔無辜的!
道君大感欣慰,張口表示贊同。可惜,因為嘴角一左一右都有大痘,扯起來就要痛得打滾,所以只能咕噥一聲,仿佛豬哼。
還好,忠心侍奉在側的梁師成能夠體察豬哼,所以及時翻譯:
“不知是哪個逆賊所為?”
蘇莫斬釘截鐵:“自然是盛章,以及他的殘黨!”
原來如此!太壞了盛章,太壞了咸黨!這些人不但肆意妄為,還膽敢妨克陛下!真是讓人怒從心頭,不可自制!
梁師成極為配合的扭曲表情,做出了一幅義憤填膺、不共戴天的模樣,直到聽到身后又一聲豬哼,才趕緊開口:“敢問散人,這又該如何料理?”
“不是什么大事。”蘇莫挺胸凸肚,氣定神閑:“只要做一個簡易的祈福儀式,圣上不日就能痊愈。”
喔,這倒不是大事。如果是辦法會、做齋醮,那需要緊急傳喚京中的高功名道,預備各色法器,賞賜上下臣工,一次的開銷就是數萬貫;但祈福儀式就要輕松得多了,宮中的人手自己就能料理。梁師成立刻使了一個眼色,指使自己的干兒下去預備,同時向前一步,詢問詳細安排。
不過,蘇散人對儀式的規格和排場并無過多指示,只是莫名問了一句:
“聽說,蔡相公今日晚些時候,就要進宮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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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一刻,有要事辦理的蔡相公準時抵達了福寧殿正門。
雖然先前已經收到了一點消息,但如今抬眼一望殿門,蔡京的心中仍是微微一沉:殿前輕紗籠罩,煙霧彌漫,而殿門兩面排列的宮人,卻一改往日的裝束,都穿上了寬袍大袖、長衣飄飄,仿佛若憑虛御風的“衣衫”。
這是——這是道君皇帝欽定的“仙服”!
數年以前,神霄派道士以雷法謁見君上,為了謀取寵信,為皇帝硬生生打造了一個“長生大帝君”的天仙身份;其后豐富設定,擴展世界觀,不僅把長生大帝君的親戚譜系編了個七七八八,還為長生大帝君制定了職業范圍——奉天之命管理四海九州,很符合道君皇帝的身份吧?
不過,正如先前所說,道君皇帝修仙的目的是為了爽不是為了卷;你說道君前世管理四海九州,當然是非常之爽;可是四海九州的事務何其繁多,難道道君皇帝成仙后還要兢兢業業,費心操勞政務?那么成仙之后的日子,豈非還不如凡間?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神霄派道士創造性拓展了雞犬飛升的概念,為道君在凡間的牛馬都安排了前世的神仙編制;其中首相蔡京為左元仙伯,次相鄭居中為文華仙使,寵愛的妃嬪是仙妃,尊崇的方士是仙卿,連得臉的宦官宮女乃至寵物,都能混一個仙鳥仙狗仙太監的職稱;大家這輩子伺候道君皇帝,成仙了到天上繼續伺候道君皇帝,道君皇帝的恩情,真是生生世世都還不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