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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去政事堂里查一查盛執政的動靜。”思索許久后,王棣低聲開口:“若有消息,再做商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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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動作都必然留下痕跡,尤其是在帶宋這種先天官僚主義圣體,形式主義的道成肉身,工作留痕已經刻入骨髓的究極系統——參知政事地位尊隆,心意當然不是一個翰林學士可以探知。但王棣仔細檢點政事堂的記檔及存底,卻可以從周遭的蛛絲馬跡中,隱約倒推出盛執政近日以來的蹤影。
比如說,自五個月前開始,盛執政就頻繁提拔后進,向皇帝轉交了許多頌圣的奏疏;奏疏先是盡力歌頌道君治下豐亨豫大的偉大盛世;再是歌頌道君謙沖為懷的偉大品德;在絞盡腦汁的進行了一番洋洋灑灑的虛構創作之后,末尾終于圖窮匕見——上書者提出,道君皇帝實在是太崇高了、太偉大了,恩情太還不完了,大宋臣子無以為報,感激涕零,所以上下都堅決要求,一定要在道君皇帝生日時舉辦盛大法會,為皇帝的修仙道路掃平障礙,向上天陳述趙宋官家的偉大品德——
蘇莫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按住胸口,感覺有點忍耐不住的作嘔:
“……然后呢?”
“然后是盛執政在后面附的批語。”為了蘇散人的心理健康著想,小王學士跳過了中間冗長重復的驚人馬屁,直接復述重點:“盛執政說,現在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國用充裕;庫房里的糧米層層累積,都快要腐爛生蟲了;所以現在舉辦法會,不但決計算不上奢侈,還是體念君恩的必要之舉;一切食毛踐土的臣民,只要稍有心肝,那都該歡喜感戴才是……”
——概而言之:我們大宋有的是金山銀山,永遠也花不完;給當今圣上辦再多生日法會,也不過是九牛上面拔了一根毛!誰叫道君皇帝生日過得不痛快,我們就叫他一輩子不痛快!
“這個也要限時復刻嗎?這就實在沒有必要了吧!”蘇莫難以置信:“帶宋難道也拿了誰的賠款嗎?不至于吧?——太離譜了!”
王棣:?
不過這確實也很離譜。喔這倒不是說盛章舔皇帝很離譜,事實上大家都在舔,大哥也不要笑二哥——但問題在于,身為臺上的宰輔,執政的重臣,你在舔鉤子前總該有個章法吧?
沒錯你的鉤子舔得很好看,可是,就算真把皇帝舔舒服了,那辦2生日法會的錢又從哪里來?!
沒錯,在蔡京一番敲骨吸髓、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瘋狂改革之后,帶宋的國庫收入的確是大幅提升了,一年的利稅幾乎比王安石時翻了兩倍,堪稱充裕。可是,任何一個學過小學進水放水問題的人都應該明白,只要搭上道君皇帝這么個揮霍無度的超級大噴頭,那撈再多錢來都是絕對不夠花的——到現在為止,國庫也不過是維持著走鋼絲的緊平衡而已!
本身就是在緊平衡了,哪里擠得出錢來給你胡天胡地辦法會?下面的小官為了媚上隨便口嗨也就算了,你一個參知政事居然也跟著發癲——怎么,到時候湊不出錢來,你盛章站街賣鉤子補貼國用么?
“——所以,好聽的話說了這么多,又能從哪里搞錢?”蘇莫詫異道:“怎么,他也打算挪用海軍經費?”
王棣:……‘也’?
“這就不清楚了。”沉默少頃,王棣低聲開口:“不過,政事堂記檔中明確記載,盛執政曾經索要過轉運司中儲存的,有關各地羨余倉的資料。”
蘇莫愣了一愣,一瞬間幾乎不明白自己聽到了什么——然后他霍然瞠目,脫口而出:
“他要動羨余倉的主意?”
“——他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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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異樣
自神宗皇帝以來,帶宋財政日益艱難,理財的舉措議了又議,無數重臣高人各出巧思妙計,可謂已經窮極一切人力之所能;而在此諸多妙計之中,要是有人打一句羨余倉的主意,大概所有人都會有同一個反應——
他瘋了?
畢竟,要提到羨余倉,那就不能不提到晚唐的傷心往事了。那是安史之亂、財政中心東移以后,中原朝廷財源匱乏,國家仰賴東南錢米,必須依靠運河來供給中央的財政。只是漕運以人力牽挽,動用的漕工不可勝計;沿途州縣要供應運輸的開銷,維護運河的暢通,糜費也是極為驚人的數字。長此以往,必定大大損耗民力。
按理來講,這種損耗應該由中央朝廷負責補貼,好歹用錢安撫住沿途的民心。但晚唐以來國庫耗竭,這種開支當然是能拖則拖。而鐵一般的事實亦反復證明,無論對方是什么身份,隨便拖欠工資都是極為危險的行為——在考不上長安便打進長安的青帝黃巢揭竿而起之后,憤懣已久的漕工立刻響應,沖進京師向朝廷們的貴人們痛陳利害,為大唐帝都的翻新工作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