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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根據(jù)蔡相公之《元祐黨人碑》,王安石王相公其實是在一群被司馬光指使的叛徒、內(nèi)奸、惡賊的包圍下完成的變法事業(yè);如果再根據(jù)蔡相公后續(xù)之《黨人點將錄》的揭發(fā),那么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另一個驚天的事實——所謂的新黨其實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司馬光邪惡的陰謀!
天吶太壞了司馬光;果然世界上每發(fā)生一千件對新法不利的壞事,都有一千零一件是司馬光干的!
經(jīng)由這一番揭發(fā)之后,蔡相公順利將曾布的位置又往海南挪了一挪,再次羞辱了這個昔日的政敵;不過,羞辱倒臺的老政敵還不是要點,要點在于,曾布既然已經(jīng)上了《黨人碑》,那么作為他的血親,翰林學(xué)士曾肇就不適合在京城繼續(xù)待下去了吧?
雖然先前一招料錯,沒來得及阻止王棣入翰林院的任命;但蔡相公老而彌堅,自是不會就此罷休。現(xiàn)在礙于形勢暫時動不了王棣,但卻未必動不了他身后的人——當(dāng)初同意任命的兩個老登分別是王能甫和曾肇;王能甫老病侵尋時日無多,原也不必下手;但曾肇這根老幫菜卻非要重拳出擊,叫朝野上下都看一看他蔡京的手腕!
哼,老子治不了姓蘇的瘋子,還能治不了你?
殺雞給猴看,就算暫時料理不了王棣,也得敲山震虎,保持威懾。而事實也證明,一旦避開了蘇莫這個棘手之至的麻煩,那整個政治的運轉(zhuǎn)又立刻回到了蔡相公熟悉的軌道——陰謀、栽贓、誣陷,拉幫結(jié)派,黨同伐異;他嫻熟的運用起這多年的三板斧,果然三下五除二,輕輕松松將曾肇趕出了朝堂。這足以說明,蔡相公對朝廷的掌握仍然是牢靠的,蔡相公的政治手腕仍然是老辣的,蘇某人制造的麻煩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令人不愉快的意外而已;只要撇開這個麻煩,他仍舊是所向無敵。
歸根到底,一個驟然寵幸的方士又能在朝廷里阻礙多久呢?所以蔡相公很快又恢復(fù)了信心,覺得現(xiàn)在的局勢是一宰相對兩小登,優(yōu)勢在我!
恢復(fù)了信心之后,他特意抽出了一天空閑,專門在書房召見了自己的兒子,先前曾被蘇莫羞辱得體無完膚的蔡攸。
沒錯,這個兒子的確很不爭氣,菜到只能靠跳健美操和舔鉤子上清北;但第一他畢竟是長子;第二人家確實也有天賦;雖然這個天賦不在讀書上,但人家健美操真得跳得很好,舔鉤子也舔得特別用力——道君皇帝很喜歡看雜耍,蔡攸就真能脫了長衫打個赤膊,涂上花臉上臺示范雜耍,爬上爬下吐水吐火,不但一點沒有士大夫的偶像負(fù)擔(dān),而且雜耍的技術(shù)還相當(dāng)高明——這樣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討道君皇帝的歡心呢?
如果說一般進(jìn)士走的是文化路線,那么蔡公子走的就是黃毛體育生路線。雖然在鄙視中一向地位不高,但黃毛體育生臻至大成之后,所獲取的地位也未必就比卷王差什么。就連現(xiàn)在位高權(quán)重的蔡京,在作出重大決策之前,都還要特意試探他這草包兒子,試圖摸清楚皇帝當(dāng)下的情緒,以此規(guī)劃思路。
他開門見山,直接詢問蔡攸:
“官家近日心緒如何?”
蔡攸的嘴唇囁嚅片刻,終于不情不愿地吐露實情:
“官家心情很不錯。”
他停了一停,又道:“還召見……召見了好幾次那個姓蘇的狂人。”
蔡京默然片刻,冷冷開口:
“你特意提這個做什么?”
蔡攸沒有說話,但面上的表情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顯然,蔡公子先前受辱后不堪忍受,私下里已經(jīng)在皇帝面前給蘇散人上了好幾次眼藥;進(jìn)獻(xiàn)的讒言不計其數(shù);至于這個讒言的效果么……
蔡京垂下了眼。他實在是太懂自己這個長子了——愚蠢、沖動、沒有一丁點謀算;往日里他能在朝堂橫著走,一半是仗著親爹的地位,一半是仗著皇帝的寵幸;簡單來說就是個以本傷人的數(shù)值怪,偏偏還覺得自己老有操作了;但現(xiàn)在,他面對的是一個數(shù)值不下于自己的怪物,于是操作上的瑕疵自然暴露無遺;不但打不出什么真實傷害,搞不好自己還吃了幾個暗虧。
所以,他特意在親爹面前提這個做什么呢?難道還指望自己親爹能仗義出手,用什么驚天妙妙智慧一舉壓制那個瘋子嗎?說難聽點,蔡相公要是做得到這一點,還用得著在這里坐蠟嗎?
蔡相公頗為無語:“我不是已經(jīng)提醒過你,暫時不能與那姓蘇的起沖突嗎?”
“當(dāng)然要遵大人的教。”蔡公子仍然有些不服氣:“可這個‘暫時’,到底又是多久?”
“起碼要到官家身上的梅花香氣自然散去,對他的興趣也漸漸冷淡為止。”蔡相公漠然道:“記住,只要香氣還在,就不是下手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