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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可能這個言辭確實太粗鄙了一點,但這并不妨礙他的準確性呀!
不過,如果這些粗鄙之言實際上是對未來的幽深預言,每一句都別有暗示;那么【投降金人,小心性無能;】、【汴京守不住,東北爽一爽。】,又是……又是在暗示什么呢?誰會“性無能”,誰又會“去東北”呢?
每每想到這一點,王棣總要下意識的打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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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中如何疑慮,身為小透明的王棣都絕對無法改變天下的局勢;他只是老老實實的遵循祖父的建議,按部就班的讀書、科舉,在二十歲時考上進士(對于其他人來說,二十歲的進士或者可以稱為天才;但在老王家來,那確實也就還算正常),被安排官職。他中進士那年舊黨尚且掌權,所以一抬手就給這個新黨余孽安排了個遠惡軍州,叫他上山下鄉吃一吃苦。而王棣對此也絕無怨悵,老老實實收拾行李去了嶺南。
隨后年深日久,你來我往,新黨舊黨斗法斗得天崩地裂大道都要磨滅了,所有人幾乎都忘了這個被安排到犄角旮旯的王家余孽。王棣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在遠惡軍州輾轉了十余年——直到我們尊敬的清微教主道君皇帝上臺,局勢再次反覆。
當然,作為長期徘徊于邊陲的絕對邊緣人,王棣并不清楚京城的風云變幻。直到接到了汴京來的一封文書,才隱約察覺到政局有所變化——這封由兩府共同簽發的文書居然極為罕見地過問了嶺南各道的近況,命令當地的主官調查本地民情,如實上報——考慮到先前兩府宰相們忙于內斗無暇理政,除了流放政敵以外根本不會給嶺南半個眼神;那么這樣突如其來的關懷,難免就令當地的主官既喜且懼——畏懼還要多一點。
不過,這種突發的關懷還只是前菜。上報民情后的第三月,汴京再次來人,宣示詔令,以“治下清明”、“卓有政聲”為由,調嶺南道副轉運使、判雷州及瓊州事王棣調入京中,擬任翰林學士。
王棣:??!
那一瞬間,不止王棣目瞪口呆、反應不能,就連提前收到消息,到王家共聽詔令的諸位親近同僚也都詫異之至,居然違背禮制,齊齊抬頭盯住了天使——沒錯,這封詔令千里迢迢而來,多半是要褒獎王轉運使在雷州的政績;但再怎么褒獎賞賜,也沒有直接把人提成翰林學士的呀!
你這叫褒獎嗎?你這叫賞賜嗎?這都不能叫旱地拔蔥,恐怕是屁股下面直接塞二踢腳吧?!
屁股下面塞二踢腳,你也真不怕把人的大腸給崩了!
總之,面對七八道驚駭詫異匪夷所思的目光(甚至連當事人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前來宣旨的中書舍人都尷尬了一下,才低低解釋:
“也,也只是從三品的翰林學士,并非承旨;品次相差無幾……”
理論上講,王棣最高的官位瓊州副轉運使是正四品,翰林學士不過從三品;看在卓有政績的面子提拔半級,也還算正常……吧?!
——正常個頭啊!
正四品和從三品是這么比較的嗎?地方文聯的廳局級和中央辦公廳的廳局級那能夠一樣嗎?!
喔不對,如果單單比較含權量,那么嶺南副轉運使與翰林學士之間的天差地別,那還要遠遠吊打什么文聯和中央辦公廳。好歹地方文聯只是養老院不是活監獄,喝茶看報喂金魚,總比喂蚊子喂蟑螂喂銀環蛇強上一千一萬倍。所以從嶺南爬到翰林院,那都不應該叫提拔,而應該叫飛升,白日羽化神游太虛立地飛仙那種——這可能嗎?這合理嗎?
王棣深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注目傳值的中書舍人:
“敢問天使。”他道:“此詔由何而來?”
這句話簡直莫名其妙。詔書一旦頒布就是圣意,人臣豈能質疑圣意?使者根本一個字不必回答,甚至可以趾高氣揚地反問一句——難道你要抗旨?
……等等,這人好像姓王;他祖父好像叫王安石;而他祖父的著名案例之一,就是躲到廁所里,直接拒絕了皇帝任命官職的詔令;把當時送信的人急得磕頭上吊,依然屁用不頂;所以——所以搞不好這小子真會抗旨!
使者下意識掃視了一圈,還好沒有在就近看到廁所;不過,也許是懾于王家祖上的威名,也許是考慮到這年輕人入職翰林前途無量,實在不好得罪。所以他沉默片刻,終于還是開口:
“這是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