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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真心被辜負的痛苦,萬念俱灰的絕望,所謂一生功業付諸流水、親眼看到整個世界滑入深淵的恐怖,難道又會比癡兒怨女的情感更淺薄么?
當然,這樣深入骨髓的痛苦極為耗損心力,是不宜長久持續的,所以蘇莫稍微轉移了一下話題,含糊其辭:
“當然是為了趙宋的大事而來?!?
王介甫堅持詢問:“敢問是什么大事?”
沒有辦法了,蘇莫只好嘆出第二口氣:“荊公何必明知故問?”
數十年前王介甫上仁宗皇帝萬言書,已經點明了“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而風俗日以衰壞,四方有志之士,??痔煜轮貌话病?,社稷看似安定,實際已經危如累卵;如果不能變明法度,必將有不忍言者;如今旨在變明法度的新法已經失敗,政局必定混亂不堪,總不能神宗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大臣們彼此內斗互扯頭花,越明年還政通人和、百廢俱興,高興得仙人都下凡來祝賀了吧?
以這個局面,就算蘇莫自己說自己是下來遞賀表祝賀帶宋盛世的,你說王荊公敢相信么?他要是信了這個,那還不如相信真宗皇帝當初收到的天書其實是個真的,只要v真宗皇帝五十就可以升到天上當仙官呢!
帶宋的局勢怎么樣,別人不知道,王荊公還能不知道么?
都說了是為趙宋的大事而來,既然不是為了祝賀表彰,那當然也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哪怕是萬般痛苦、絕難忍受的可能——王介甫閉了閉眼。
“還請先生垂示,大宋……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收稍呢?”
畢竟是自己傾注了一生心血的事業,總沒有那么容易放棄;哪怕已經憑本能猜了個九成九,總也要到了黃河才能死心。蘇莫搖一搖頭,正欲開口,卻又稍稍一愣,微露遲疑之色。
王介甫觀察極細,立刻道:“如若天機不可泄露,那就是老朽實在冒昧了。”
“沒有什么天機不天機的?!碧K莫道:“只不過,嗯——荊公有高血壓嗎?”
“什么?”
“就是平日里常常頭暈什么的——畢竟吧,要是有個什么心血管疾病,那就實在不適合看靖康那幾年的歷史,萬一有個好歹,實在是罪過……”
王安石:?
他不明所以,只能道:“老朽身體尚可?!?
要是身體也不好,也不能在中樞和舊黨吉列豆蒸十幾年,斗到大道都要磨滅了。別看人家病病歪歪有氣無力,但論彼此磨耐力磨意志的熬老頭戰術,人家還真未必就比年輕小伙差上什么;甚至潛龍勿用,或躍在淵,忍耐的力量,還要遠遠強于想象。
蘇莫倒是很相信這一句話,不過仍舊欲言又止:
“……說得要是太細,終究還是過于刺激。恕在下直言,恐怕是含糊一點比較好。”
小登不適合看靖康史,因為情緒太充沛了容易被氣死;中登不適合看靖康史,因為太有共情了容易被氣死;老登不適合看靖康史,因為身體不好也容易被氣死——總結一句話,人類都不怎么適合看靖康史,因為那一段時間里的各種操作就實在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為了防止過度注目這些不可名狀的污穢而引發的理智崩潰和情緒癲狂,還是——還是含混一點,比較安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