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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許久,阿玉也只是靜靜聽著,待元衍徹底停下后,才又在地上寫道:“靜,聽風,看月?!?
元衍愣住了,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論調。師長們總是教導他們技巧、意境和傳承,卻從未有人告訴過他,靜下來,去聽風,看月。
他不由自主地順著阿玉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琴池,美得驚心動魄。池邊的古樹舒展著枝椏,夜風拂過,帶來遠處不知名花朵的暗香。他躁動多日的心在這一刻竟沉淀下來。
那一晚,他們一個滔滔不絕,一個偶爾寫下一兩個字作為回應,卻意外地聊了許久。
直到月上中天,阿玉才抱起琴對他微微一俯身。
元衍這才驚覺他要離開,連忙站起來:“那我明天還能來找你嗎?聽你彈琴,或者我們就說說話?”
阿玉偏頭看著元衍,少年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但他卻搖了搖頭。
元衍瞬間低落下來。
阿玉垂下眼眸,解了琴穗放在石頭上,而后轉身離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霧氣與月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元衍拾起琴穗,悵然地站在原地。之前困擾他的曲子,似乎也尋到了方向。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今晚的月色真是美極了。
自那日起,元衍每晚都會溜去琴池,但再也沒見著人,于是他學著那日的阿玉一般,尋了張極好的琴譜放在石頭上。
待第二日再來時,琴譜果然不見了,反而多了一張作曲的心得,紙上的字溫潤柔和,與阿玉如出一轍。
元衍大喜過望,日日尋了琴譜放在那,如無意外都會得到回應,這像是偌大的琴閣中獨屬于二人的秘密。
漸漸的,信物從琴譜變成了其他新奇的玩意兒,只要是琴閣中沒有的,元衍都會去找來,然后期待著得到回應。
偶爾若是來得巧,帶著琴到琴池邊彈奏,會聽見山林間有清冽的琴聲應和。
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奇妙,元衍活潑跳脫,阿玉沉靜內斂,性格天差地別,卻在古琴這一方天地里找到了驚人的默契。
他越來越期待每一個夜晚,有時也期待著信物變為那個安靜坐在池邊的白色身影。
直到這日。
他的新曲終于做出,從師長處得了一通表揚,心情甚好,迫不及待的想將喜事說給阿玉聽,大約是心中著急走得快些,他來得比往日都早。
然后看見了阿玉。
那晚阿玉沒有撫琴,但似乎心情也不錯,見著他也未像以往一樣立即跑開,而是接過琴譜細細看完,唇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元衍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他的心臟忽然毫無預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一種陌生的酥麻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愣住了。
就在這時,阿玉抬起頭,將譜子遞還給他,眼中帶著贊許。
元衍從怔忡中驚醒。
他有些慌亂地接過譜子,耳根莫名發燙,竟不敢再看阿玉的眼睛,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
那一晚,元衍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他時不時偷偷瞄向身旁靜坐的阿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不知何時,阿玉已經在他心里占據了如此特殊的位置。
那種悸動入浪濤一般洶涌,讓他有些無措,又隱隱帶著難以言喻的歡喜。
他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元衍回憶到此,被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打斷。
他從遙遠的過去抽回思緒,發現自己的手指還無意識地搭在琴弦上,低頭笑了笑。
“后來呢?”言錦又輕咳幾聲,不知何時他已經坐在了他身側不遠處,安靜地聽著,此刻忍不住輕聲問道。
“后來啊……”元衍輕輕按住了嗡鳴的琴弦,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后來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笑道:“你怕是得走了,待會兒宿大夫回來得吃了我不可。”
“他哪有那么兇?”言錦聞言哭笑不得道,“不過是愛撒嬌了些。”
“撒嬌?”元衍訝異地揚了揚眉梢,回憶了一番前日言錦嘗試救他一命,與他待在一塊時,宿淮看自己的目光,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嘀咕道,“情人眼里出西施還能出到這種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