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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淮一邊挑揀著剛挖回來的藥材,一邊道,“林師兄,勞煩你來幫個忙。”
“我不!我要回去,這里白天熱得要死,晚上又凍成冰,吃不好睡不好,衣裳首飾也不漂亮,來這大半年我都瘦得皮包骨了!”林介白嚷嚷著將臉埋進了小羊羔的絨毛里,大有將自己憋死的架勢。
宿淮聽著哀嚎面不改色,繼續挑揀藥材,而后將背簍放在林介白身旁,道:“這是小瑪要的甘草,勞煩師兄送到她家去一下。”
林介白聞言,淚眼汪汪抬頭,抗議道:“我哭了這么久你就不能安慰一下嗎?還支使我干活!”
宿淮揣著手一言不發,只微微一笑而后轉身繼續做事,這笑溫柔極了,是大姑娘小姑娘都喜歡的那種,但林介白猛地打了個寒顫,連忙將小羊羔放下背上背簍。
他背背簍的空隙小心翼翼掃了宿淮的背影一眼,愣怔了一下。
小師弟怎么和大師兄越來越像了?
宿淮身形如松,天色將他的一身青袍融入蒼茫之中,自有一份巋然不動的沉靜。仿佛天大的事塌下來也能化險為夷。
有這樣氣度的人,林介白還見過一個,那就是言錦。不過不同的是宿淮比言錦更加安靜,言錦是獨自一人時才會露出的本色,而他則是由外到內的靜。
“小師弟如今也算得這里小有名氣的神醫了,當真了不起。”林介白有心嘆道。
他一向不吝嗇夸贊,加上宿淮的成長都有他參與,是以夸得十分走心。原以為至少能讓人笑一笑,不料宿淮只看了眼背簍,淡淡道:“林師兄著相了,醫者不矜名,不計利。你還是先將甘草送去吧?!?
說完便抱著剩下的藥材離去,留下林介白喝了一嘴冰涼的風:“……”
混賬小子!不愧是大師兄帶出來的,大師兄明著氣人,宿淮暗里損人,當真一脈相傳!
林介白氣呼呼往前走,忽然一道身影越過他直奔遠處的宿淮而去。
正是他要找的小瑪,他想把人叫住,然而人跑得太快壓根沒看著他。
小女孩在草原上奔跑,辮梢飛揚,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小淮哥哥!”她揮舞著手中的東西,喊道,“有你的信!信封上寫著你教我們認過的名字?!?
林介白追得氣喘吁吁,還抽空想了一下宿淮教過這里的孩子們什么名字。
他回想了一番,一下木了臉,只想扇自己幾巴掌。
回想什么?自討苦吃嗎?還能有什么字?除了言錦還能有什么字?宿淮那腦子里除了大師兄還能想到其他人?
他一下失去了干勁,郁悶得想揍人但又不敢真動手,只得祈禱他家大師兄的回信依舊不解風情。
那邊宿淮將藥材放到地上,擦了好幾次手才接過信,又磨蹭了許久才打開。
然后林介白就看著原本鮮活起來的宿淮一下像枯萎的花一樣焉了下去。
很好!
林介白心情愉悅地抱起小羊羔親了一口,連帶著背簍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大師兄果然不負他望。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當草原的風再度吹過揚州巷陌,已是三度春秋流轉。
風打著卷吹過周青珩的頭發留下了滿頭的雪粒子。
外面薄雪覆著青瓦,河中浮著碎冰,連畫舫都歇了,周宅門口卻停了一輛即將遠行的馬車。
“阿——嚏!”周青珩攏了攏斗篷,道,“真就走了?”
言錦正指揮小廝們將他的東西搬上馬車,聞言哭笑不得:“我表弟都會撒歡亂跑了,你就放過我吧,讓我回三生堂?!?
“呸!小兔崽子,我那是為了困住你嗎?我那不是……”
“我曉得我曉得?!毖藻\笑道,“多謝舅舅?!?
他又道:“言家所有的家產于我沒什么用,就都交給舅舅了,地契房契已經派人送了來?!?
周青珩頓時收了氣焰,郁悶道:“你何苦都給我,留著自己傍身也好。”
“就當是我父親送給我母親的吧,他本也無心這些?!毖藻\在烏雪的攙扶下上了馬車,他又回眸看向周青珩,“再說了,就算我有事,舅舅不幫我嗎?”
言錦這番話讓周青珩高高揚起了下巴,見將人哄好,他才對烏雪道:“言府已無人,往后留在周家或是去外面闖蕩,都隨你的心意,若是想自己安穩度日,我也為你留了一箱銀票和十幾畝地,一切在你?!?
說著他話音一頓,擦了擦烏雪的眼淚,溫聲道:“就像十年前我說的那般,為自己而活,不必再遵循母親的話守著我守著言家?!?
“我才不是因為這個哭。”烏雪抹了一把淚,“我就是舍不得少爺,這一去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