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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誒誒誒!你干什么!”
一句話戛然而止,手也沒能搭上。只見宿淮唇角緊繃,俯身用一只手擰起言錦的后領(lǐng),跟抓小雞似的抓進了賬房,并“咚”的一聲扔到椅子上,因為動作粗暴,言錦的腰側(cè)在扶手上重磕了一下,可謂毫無留情。
“……”驟然起身的酸麻和腰上的鈍痛刺激得言錦面目略顯猙獰,半晌,他仰天干巴巴道,“這美妙的師兄弟情啊。”
“師兄弟?”宿淮踏出去的腳步一頓,回首冷嗤一聲,“當年你以十兩銀子就將我賣給了人牙子。”
“你親手賣的,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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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師弟簽賣身契
十兩銀子將半大的宿淮賣給人牙子。
言錦雙手撐著案桌,低垂著頭,神色深沉。若說自己活了二十一年,最不會忘記的是什么,那必定是這件事。
因為——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抽了抽,終于在腰痛的加持下忍無可忍怒拍桌子:“半年了!我解釋了半年了!那是我賣的嗎?那是他為了半包栗子糖硬要跟著人家去!”
“豆丁大的小孩,兩條腿倒騰得賊快,我追都追不上!”言錦把手臂展開比劃著,越說越委屈,捶胸頓足聲淚俱下,“我拖著病弱的身體找了一年才在狼窩里把人給刨出來,他卻控訴原生家庭的潮濕。”
“請蒼天,辨忠奸。我冤枉啊!”
這事還得追溯到四年前。
深秋傍晚,暮色昏沉,一陣狂風從街道上呼嘯而過,掃起地上的枯枝殘葉。
小狗撒歡地追著在空中打卷的樹葉上躥下跳,一直追到了醫(yī)館門前,輕車熟路地從缺了一角的大門鉆了進去。
那時的三生堂說是醫(yī)館,其實看上去也就是個破舊的小院,院墻塌了半截,野草雜樹跟竄天一樣往里伸,就連房檐也剛修繕不久,新舊顏色硬生生把它分成了左右兩截,唯有寫著“三生堂”幾個大字的門匾端端正正地掛在那。
醫(yī)館大堂內(nèi),尚帶著稚氣的言錦一邊聽著下面人說話,一邊拿著賬本和算盤核查賬目。
小半個時辰后,他才深吸一口氣,合上賬本,一張臉皺成了抹布:“怎么就……窮成了這樣呢?”
三生堂的窮究其根底,還得歸結(jié)于這一師門的“奇人”。堂主殷竹霜時常爛醉,座下兩個徒弟一個嚷嚷著浪蕩江湖,一個整日追著風花雪月自我陶醉。
終于有一天,師徒三人看著空空如也的錢袋子陷入了沉思,于是他們想了個辦法——找一個有錢更會賺錢的大師兄。
沒錯,言錦就是那個冤大頭。
然而倉促上任的大師兄是個天生不足的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兩步顫三顫,更別說勞心勞力賺錢。師徒三人很絕望,言錦看著灰敗破爛的小院更絕望。
就這樣磕磕絆絆過了大半年,好不容易能揭開鍋了……
“當下最要緊的是將三生堂打出名頭來,最好是外出義診……”言錦收起賬本,再抬頭卻見底下的人早已沒了蹤跡,只剩第二十次想要開啟浪蕩生涯的二師妹夏箐顏。
夏箐顏坐在木凳上,肩膀微縮,頭低垂著恨不得埋進地里,雙手緊握顯得非常局促不安。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卻在與言錦對視時惶恐不安地立刻轉(zhuǎn)移目光,最終在言錦關(guān)切的注視下,擠出一個僵死在嘴角的微笑,慌亂逃走了。
這位心向江湖的豪邁女子其實是個社恐。
“……”言錦俯身抱起腳邊哼哼唧唧的小狗,微笑,“系統(tǒng),老子不干了,愛他娘的誰干。”
于是,在那一天,人們再一次想起了貧窮帶來的恐懼。
被壓榨的大師兄喊著夢想啊羈絆什么的,真正游歷江湖去了。
他與宿淮初次見面是在次年的春末,一夜醒來宿家醫(yī)館門前的海棠花落了一地,宿淮取了掃帚正要打掃,仰頭卻見著樹旁的院墻上坐了個人。
起先只能隱隱見著一雙修長的腿,忽然,那人自滿樹海棠外探出了頭。
他笑吟吟的,一襲粉白長衫,活像畫本中的花仙子。
宿淮驀地放輕了呼吸,不敢再看他,而是盯著手中的掃帚,悶聲道:“你是誰?”
聲音稚嫩,言錦意識到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半大毛孩,他側(cè)首咳了幾聲,脫力似的向后靠了靠,才打趣般拖著尾音笑道:“我是言錦,海棠化成的精怪,專吃這里的小孩。”
說著他支起一條腿,手肘搭在膝蓋上:“這不一直沒等到人開門,正打算翻墻進去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