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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中的祁氏子弟率先回過神來,逆著罡風刮臉嘶喊:“前輩,敢問此陣法如何破?”
這些人幾乎全是半仙界的年輕的黃金一代,弱冠逾幾,閱歷不多不深,常年在外用武力降妖除魔,遇到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不知所措,不懂如何解陣也情有可原。
這陣法不僅古老,更是將“移形”和“違天”兩個陣法合二為一,可以算得上一個新陣法,對于他們來說,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自然不知如何破了。
可惜,天意難料,世事無常,陰平時的計劃繞不開陳問,而陳問天資過人,領教過的招式、陣法、仙器,不出三日之內便能想到破解之法。
一個陣法最重要的便是陣眼,而陣眼基本是在陣的核心之中,一般來說,在陣內破陣眼自然要比陣外好對付。
而此陣的陣眼無比顯眼,在這除了人以外空蕩蕩的臺上,一只柔弱的紙人懸于三尺虛空之上。
那是由一枚極其老舊的燈籠紙折成,被年歲漂成了灰白色,薄如蟬翼,卻身如死灰。它將“未時”塵封,一天十二時辰里,未時的陽氣最盛,因此,陣開之時,周遭天色保留在日往西傾,卻并無溫度的縫隙里。
它鎖陽氣,聚陰氣,將那些迷魂指引到這些生人體內,同時將生魂與肉身剝離,從而實現逆天改命。
“真是的,平時你們長輩是怎么教你們的,看見那個紙人沒有,攻擊它,用全部靈力攻擊它。”陳問給了指引。
陣中小輩頓時有了主心骨,握弓的射箭、持劍的揮刃、背琴的甩弦、槍出如龍,筆走龍蛇,各家絕學交輝相應,好不壯觀。
無數道不同顏色的靈力,從四面八方朝紙人襲去,紙人搖搖欲墜,釋放出的濁氣越來越多,眾人無所察覺,只沉醉在戰斗的熱血中。
“它的手斷了!”這一句的出現,讓眾人的信心倍增,更加賣力地揮霍靈力。
但陳問沒有沉浸在這種喜悅里,他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的身子越來越重了,靈力消耗得也越來越多,這不符合常理,況且陰平時即將大功一簣,卻沒有任何動靜,這很反常。
陳問眼神極快地瞥了一眼陰平時,就這一瞬,他捕捉到陰平時嘴角的一抹笑,那抹笑極輕,卻帶著得意的勝利。
不對,不對,肯定有哪里不對,陳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那個紙人,它的身軀已然破損,碎屑點點灑落,但濁氣卻在不斷被釋放。
陳問瞳孔皺縮,這濁氣才是指引迷魂的關鍵,當紙人收到的傷害越多,紙身破損得也就越厲害,里面被封存的陰氣就會溢散出來,從而加快陣法的完成。
不得不說,陰平時真是天才,陳問驚嘆,自古以來,只要破壞了陣眼,那么無論多厲害的陣都會在那一剎那失去作用。
從古至今無一例外,而陰平時是第一個反其道而行之的人,破壞了陣眼卻讓陣法的威力發揮到極致,讓人艷羨嗟嘆的同時還懷有一分悲惜。
用文人的話來說便是玉石俱焚,不破陣他們會死,破陣了便會死得更快,但陳問心念一轉,便有了解決之法。既然一切的源頭是紙人的陰氣,那他便將這些陰氣全都銷毀。
陳問召出“什么”,以它的器身為載體,將源源不斷溢出的濁氣引到自己身上。
“不要!”
“該死。”
截然不同的兩種語氣,一聲急,一聲慌,陳問強忍住自己回頭的欲望,就算那個人是祁渡,但此時,只要分神一時,一切可能都來不及了。
眼看陳問馬上要觸碰到紙人,霎時,陰平時騰空而起揮起鐮刀向陳問頭頂砍去。
陳問騰不出手格擋,只能暫時向后退去,可誰知,陰平時的目標并不是他,而是那個紙人!他這么一退,大鐮刀完完全全將紙人碾成了碎末。
頃刻間,足以毀滅世界的龐大濁氣決堤而出,而陰平時首當其沖,被這泱漭的陰氣震得五臟六腑皆碎,身上多處凹陷,竟是連骨肉都化了。
陰平時吐出一大口黑血,雙目竟是異常的亮,他勉強勾笑,“誰也不能阻止我,哪怕是神。”
說完,陰平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直愣愣地往下墜,九重天之上,他的鮮血順著裂開的胸膛噴薄,被陰氣攜帶的罡風撕成火燒云般的血霧,宛若逆行的雪霧。
他的大鐮刀寸寸崩碎,點點湮滅,迷魂在耳邊高歌,雷水滲入骨骼,燒得經脈發出琉璃碎裂的脆響。
陰平時笑了,這是屬于他的勝利。
長發潑墨似的飄散,迷魂沿著他的發尾不斷啃食,吃吧吃吧,快點吃吧,他要作為他族人的養料,化身成他們的根,滋養他們的新生。
世間漸漸透明,都說人死的時候最后喪失的是聽覺,他的意識漸漸消散之時,耳邊似乎傳來溫柔的誦經聲,是他常念的那一句,是他只會念的那一句,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句。
是哥哥,是莊重一哥哥,是獨屬于他的莊重一,而不是世人的虛白。陰平時費力地睜開被血霧黏住的雙眼,只是他的眼球早已爆裂,將眼皮撕破后望見到的也是一片黑暗。
“哥哥,我來找你了。”陰平時喃喃自語,“想念你時,我很快樂,可總不及見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