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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了,怪不得尚清山的山脈損壞得如此之快,原是莊重一借用山脈的力量來當作啟動陣法的本源。這些銀線全是從山脈里長出來的!從地上切斷它們當然沒用。
所以想徹底中斷陣法還得切斷它與山脈的聯系,可這座山占據如此廣闊,生養在天地間如此長久,這怎么輕易辦到。陳問默默嘆了口氣,要是他有趁手的神器還好說,可他連一把上品仙器也沒有。
就只能靠著這具身子硬拼了。
陳問想回頭看一眼祁渡,可他忍住了,他一回眸祁渡肯定能看出來他的情緒不對。
如果情況好一點他還能留個性命,不好的話祁渡只能幫他收一個全碳尸了,幸好他和祁渡相處得還不是太久,他死了,祁渡應該不會太傷心吧。
可是他又希望祁渡能傷心那么一下下,陳問不貪心,一滴淚足矣。
陳問飛到半空中,幾枚混亂的符文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幾道小傷口,山尖的情境在他眼中一覽無余。這道陣法宛若一只巨眼橫亙在他的眼前,它就這么靜靜地盯著陳問,拒絕讓陳問靠近半分。
在“巨眼”的邊緣,肉眼就能看清那兒的空氣在波動,空間被強大的邪氣扭曲,就連光線也變得怪異。
陳問眼神毫無波瀾,他就不信這玩意能比當初與他爭搶身體使用權的上古妖獸還厲害。
“今兒我要是破了你,那我身上就又添了一條功德,不知道地府會不會放我去投胎。”
陳問好心態地說。
他孤身闖進陣眼,這里和陣法外圍簡直是天差地別,陣中心更加兇險,空間扭曲得也更加厲害,光靠眼睛陳問什么也看不見,全身還時不時的鈍疼。
陣中心周圍的空氣仿若有了實質,一刀一刀往陳問身上割,緊緊壓迫著他。陳問不敢漏出一絲破綻,只要走錯一步這陣法都能將他撕爛。
陳問閉上眼睛用神識感應著陣法的脈絡,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種東西是無懈可擊的,無論是陣法、仙器、人亦或是——神。
時間不知流逝了多少,陳問的身體不斷被陣法的力量侵蝕,衣衫上布滿了裂痕,鮮血不斷從他的皮膚里滲出,不夸張的說,再這么下去陳問就會變成血人。
在陳問的神識漸漸疲乏之時,他終于找到了這道陣法最異常之處,那里的邪氣比其他處的邪氣要純凈一些,是還沒來得及完全轉化為邪氣的靈氣。
陳問心一喜,只要逮著這里霍霍就行,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手上燃起焚火,將全身的靈力凝聚在掌心,而后朝著那方向狠狠拍去,在黑暗里,這一團火就是光明。
“轟——”尚清山震動了一下,烈火開始焚燒邪氣,紅黑相間焦灼拉扯,可一眨眼,無數的黑氣從陣法深處噴涌而出,眼看就將火滅個大半。
陳問撇眉,果然這樣還是不行,他當機立斷,全身再次爆發靈力,燃起火焰朝著那處飛打去。
他以自身為火焰的容器,只要他不死,熄火就不滅。
陳問全身被邪氣浸染,身體被燒得反射性蜷縮。有點疼了,還有點熟悉,但也還好,他想,畢竟十五年前他就燒過自己。
“陳問。”他的左手猛然被人牽住,接著就是將他這個人禁錮在懷中。
“祁渡!你為什么要進來。”陳問這下是真的慌了,他想伸出手去推祁渡,但是馬上又縮回來。
祁渡絲毫不懼怕他的火焰,或者說,陳問的火焰沒有傷到他一絲一毫,“你又要丟下我。有我在,勝算會大一些。”
陳問知道祁渡說的沒錯,但他不敢賭,就算這可能性相等于太陽從西邊升起,他急道:“你快出去,這陣我立馬就破了。”
祁渡的呼吸落在他的耳邊,道“你最慣會騙人,我每次都被你騙得團團轉。”
“你想死在這里?”陳問驚慌失措道:“你的外甥可還在外頭,半仙界還需要你來主持大局。”
祁渡偏執地說:“與你同死,求之不得,謝天憫我。”
人間往事隨流水,他不在乎。只愿與陳問生死相隨。
陳問閉上雙眼,眼皮顫抖得厲害,“祁渡,你認出我了。”
祁渡笑了一聲,“這次我終于來得及了,陳問。”
紅白交織,再陰的邪氣也無所遁形,一分一寸皆被絞殺。法陣開始被瓦解,光芒逐漸被聚攏,再慢慢地擴大。
陳問輕輕偏頭,吻上他的嘴角,左手牽上他的左手,十指相扣,祁渡愣了一瞬。
“祁渡,你知道的,我不舍得你受傷的,哪怕是一根頭發。”
趁著祁渡愣神的功夫,陳問以自己為翹板,耗盡尚存的靈力將他拋出去,拋到有光的地方,自己則是反作用力急速地下墜,墜到黑暗。
“不——!!!不要——!!!”
這次應該不會回地府了,但可能要修養個十幾年,不過也足夠了,陳問心滿意足的想。
只是還未完全昏死過去,他就感到自己被一陣柔光抱住,就像是娘親的懷抱,隱約之中他還聽見了娘親唱的歌謠。
娘親的懷抱就是世間最溫暖的東西,溫暖到他全身感受不到一絲疼痛,手和腳輕飄飄的,被火炙烤的身子也清清涼涼。
陳問驟然睜開雙眼,這一切不是他的錯覺,他真的被一個東西接住了,是一朵花接住了他,紅芯對白邊,漸變生輝。
它是從尚清山山脈里蹦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