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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后,謝玉庭獨自朝臥房走,另一邊,青戈捧著嶄新的衣裳,準備去伺候太子妃穿衣。
注意到來人是太子妃的大宮女青戈,謝玉庭瞳仁一動,隨手折了半截桂花枝,手腕輕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桂花枝準確無誤拋到燈籠之上。
門檐下的紅燈籠搖搖晃晃,撲了一身桂花香。
青戈止住腳步,抬頭仰望,轉而聽到太子殿下笑吟吟的嗓音。
“你,把孤的桂花枝取下來。”謝玉庭搖著扇子頤指氣使。
聞言,青戈沒有遲疑,把托盤暫且擱下,立馬轉身從院兒里搬來一個木墩,腳踩木墩踮起腳尖,努力伸手去夠燈籠上的桂花枝。
對于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青戈面無表情,似乎習以為常。
由于身高不夠高,她拼命伸出手去撈,粉色衣袖褪至臂彎,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遍布密密麻麻的丑陋長疤痕。
顏色深淺不一。
謝玉庭定睛一瞧,是鞭痕。
青戈對他審視的目光一無所覺,輕手輕腳取下桂花枝,踱步低首來到謝玉庭面前,雙手奉上桂花枝。
“伺候你家太子妃去吧。”
“奴婢告退。”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謝玉庭眸光暗色翻涌。
手掌心的桂花枝咔嚓折斷。
第8章 請安你倆昨夜沒打起來吧?
太子妃的裙裾按慣例多為明艷的顏色,其中鵝黃,杏黃二色居多,此時此刻,青戈捧著一頂漆紅托盤,里面盛著做工精美的杏黃輕羅襦裙。
是姜月螢喜歡的顏色,她獨愛淺黃鵝黃,因為和桂花的色彩更為接近,清雅芳逸,獨有韻味。
她干脆利落換好襦裙,外罩緗紗大袖衫,配青荷披帛,孔雀尾羽枝插入金玉發簪頂端,行走時羽枝顫動如流光。
青戈替她系上腰間的烏漆長鞭。
待梳妝打扮完畢,姜月螢眉心仍舊蹙著一團陰云。
她小聲對唯一知曉自己身份的青戈說:“等會兒你去拿點治浮腫的藥給蒲靈。”聲音弱弱的,幾乎貼著對方耳朵。
青戈語調冷若冰霜:“殿下,你現在該考慮的是如何隱瞞身份,而不是關心一個小婢女受的傷。”
“這二者不沖突呀……”姜月螢有點委屈。
青戈無動于衷:“她做錯了事受罰是活該,殿下不該心慈手軟。”
姜月螢微微側目。
青戈的長相偏鋒利,眼睛微豎,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冷漠疏離,像是冷漠的蛇。
險些忘記,這位是安宜公主的大宮女,她從小跟在姜玥瑛身邊,對她唯命是從,什么臟手的血腥事兒都由她經手,是姜玥瑛最信任的宮女。
她替安宜公主料理的性命恐怕比公主親自殺的人還多。
冷血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在意幾個巴掌印。
姜月
螢感到呼吸不暢,偏過頭沒再說話。
無聲的沉默蔓延,屋門突然敞開。
一襲杏黃錦緞廣袖長袍的太子殿下邁進門,大搖大擺搖著扇子,望著主仆二人輕笑:“小公主,可準備好入宮了?”
謝玉庭眼尾微微上挑,笑得像只狐貍。
姜月螢瞅見這家伙就一個頭兩個大,不禁想起昨夜被他耍得團團轉,嘴角直接耷拉到底。
她沒接腔,徑直走出門去。
身后被落下的太子殿下也不惱,邊走邊欣賞沿途芳香四溢的桂花,慢慢悠悠走出南苑,恰好遇見剛剛回來的玉瑯。
玉瑯對他比了一個辦妥的手勢,謝玉庭心領神會,稍微頷首。
東宮距離皇后的鳳儀宮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乘坐步輦,八名宮侍抬轎,身后緊跟東宮護衛與隨行婢女,浩浩蕩蕩前往后宮。
一路上,不知多少雙眼睛偷偷盯著他們。
梁國最頑劣的太子與姜國最跋扈的公主成親,任誰都想看個熱鬧,許多宮人頭一次見傳聞中的安宜公主,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
姜月螢不習慣被如此多的人注視,從前怕暴露自己的長相,每次從冷宮偷跑出去都要戴面紗,小心謹慎躲躲藏藏。以至于現在沒有面紗遮蔽,就像是剝了殼的扇貝,露出脆弱的軟肉。
如芒在背的感覺使她脖頸發僵,恨不能立馬跳下步輦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可她不能退縮,只能強行揚起脖頸,模仿自己的孿生姐姐,做出睥睨四方的高傲模樣。
相比之下,她旁邊的太子殿下就自在多了,慵懶地倚靠在步輦上,偶爾路過一個漂亮小宮女,他就沖著人家挑眉揮扇,輕浮浪蕩到了極致。
沒眼看,半點一國儲君的樣兒都沒有。
姜月螢暗罵上天不公,憑什么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位草包太子就能舒舒服服,任意妄為?
不知道哪里來的無名火,她沒忍住踢了謝玉庭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