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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被壓在一側的小半個身子之外,其余部分幾乎成了焦炭,看起來還挺慘烈。
“警察要把您帶走了,”小十七支棱著翅膀停在蘇遇的肩膀上,歪著腦袋看向身邊的人,“我們要跟著一起嗎?”
蘇遇猶豫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里,只好點頭:“好。”
跟著去看一看也好。
就當跟過去的自己告個別。
6
運送尸體的警車一路順著建安路緩緩駛向鋪滿半個城的夕陽里,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中,隱約可見車頂上靠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半透明的身影。
大的那個曲起一邊腿,斜斜地椅在警示燈架上發呆。小的那個不足成年人的手肘高,短短的胳膊緊緊抓著身邊人肩膀上的衣服,卻依舊被車子顛的一晃一晃的。
二十分鐘后,車子靠近a市警察局門口。一直等在警局門口的瘦高身影倏然站直,不待警車停穩,身形一晃便要沖上來。
“鄭先生,您小心一下。”一個穿警服的人伸手拽住了那個人,近乎漠然地提醒道,“車還沒停穩,請您冷靜。”
年輕男人看起來有些狼狽,身上的襯衫皺成一團,領帶也松垮垮地歪在一側,他怔怔地看向車子的方向,聲音微微發顫:“我想去看一眼......確認一下那個人不是阿遇......”
“蘇先生,”小十七用力地抖了抖被風吹歪了的翅膀,問,“這個人是您的朋友嗎?”
蘇遇垂眼看著那個幾乎快站不住的人,緩緩地點了點頭:“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律所的合伙人。”
如果說他死后,這個世界上還有愿意記得或者懷念他的人,除了和他一起長大、一起讀書又一起創業的鄭遠帆之外,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只是為難他,不光要忙律所的事情,還要抽時間替自己處理后事。
“怪不得警察會聯系他,”小十七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嗅到什么重要信息一樣問道,“那他算是您放不下的人嗎?您的執念會不會也在他身上?”
7
小十七等了片刻,不見蘇遇回答,不由得扭頭看向身邊的人:“蘇先生,您......”
蘇遇的視線早已從鄭遠帆身上挪開,越過層層圍上來的人,最終落在了等在警局門衛處角落里的某個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西裝,扣子規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口的領針也一絲不茍,規整的有些不近人情。
鼻梁處架著一副淺金色的細框眼鏡,夕陽越過警衛室一側的玻璃灑在他站的位置,在鏡片上折出一道細細的偏光,像是從商業雜志上摳下來的模特一樣淡然優雅。
不管怎么看,都和這個鬧哄哄的現場十分不搭。
“這位......”小十七怔了一下,扭頭詢問道,“也是您的合伙人嗎?”
身邊又靜了幾秒,小十七才聽到蘇遇輕笑了一聲,慢聲道:“不是合伙人,是死對頭。”
從大學辯論社一直斗到后來的庭審上,誰也看不慣誰,又誰都不服誰的那種死對頭。
他慢悠悠地換了舒服的姿勢繼續靠在燈架上,略有些嫌棄地低聲吐槽:“死了還要見到他,真是晦氣。”
小十七:“......”
8
說話間警車的后門被打開,早有熟練的警察拉開了裹尸袋上的拉鏈,公式化地讓鄭遠帆辨認尸體。
說是辨認尸體,但都燒成那樣了,估計就算是蘇遇的親媽活過來,也認不住裹尸袋里的人是誰。
但鄭遠帆只看了一眼,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他搖頭又點頭,聲音也哽咽的幾乎不成句子:“是他......手上的手表,是他的......”
遠處的男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騷亂,只是依舊冷漠地站在原地,沒有一絲靠近查看或者安慰鄭遠帆的意思。
臉上的情緒也淡淡的,落在裹尸袋上的目光像是審視一只淋濕了毛的流浪狗。眸底沒有一絲多余同情和憐憫,有的只是不動聲色的厭惡和事不關己的淡漠。
9
蘇遇彎了彎唇角,勾起一絲極淺的笑。
是了,這才是梁決。
就算是面對斗了十年死對頭的尸體,也一樣面不改色、穩如狗比。
如果換成是他,估計怎么著也得趁著對方不能說話,先擼起袖子罵上幾個回合再說。
“但是......”小十七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是死對頭,他為什么也會來現場啊。”
仿佛是為了反駁小十七,下一瞬,一直等在警局門口的身影終于動了一下,然后轉身,徑直走向停在一側的黑色輝騰。
幾秒鐘后,車子拐了個彎,無聲地消失在道路盡頭。
“這就......走了?”小十七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幾乎快沒影的車屁股,又轉頭看回一臉漠然的蘇遇,“不......再等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