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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申略帶笑意的聲音逼近,“真不醒?”
夏成蹊依然毫無動作,就連那濃密修長的眉睫也不曾顫動一二,仿佛是真的昏睡了過去,對外物一切毫無感知。
“瑾玉,不醒?”瑾申手上動作不減,一手逐漸往下,瑾申眉心緊皺,加重了手上力道,但昏睡的人毫無動靜。
望著夏成蹊安靜的睡容,瑾申想了片刻,終是收回了手,將一側的被衾蓋住他赤裸的身體,脫下了自己的衣裳,鉆進了被衾里,一手將夏成蹊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一手從下繞過他頸脖,攀著他削瘦的肩膀,笑道:“瑾玉,你是真昏迷了還是在騙我呢?不過沒關系,不敢你是真的還是在騙我,都沒關系。”
瑾申伸手,將被衾又往上拉了拉,確保夏成蹊全部身子被被子蓋住。
“你恐怕不知道,在顧王府,你與我朝夕相處的那幾日,是我流放西北路上反反復復從腦海中翻出來咀嚼,一遍遍回味,既讓我懷念,又讓我無比痛恨,特別是咱們同床共枕,你攀著我,嘰嘰喳喳的讓我講在西北所發生的故事,那一刻,我是真的把你當弟弟看待的。”
瑾申將他臉上的青絲拂去,“可惜,你我之間,始終無法兄友弟恭。”
夏成蹊仍昏睡不醒,瑾申笑著側身將他摟在懷里,緊緊環抱著他后背,“其實我一直都羨慕顧王,他能堂而皇之的住在這,睡在這,像我這樣抱著你入眠,每次我在乾清殿外看著月色時,我都恨不得沖進乾清殿來,殺了他!”
說完,瑾申又苦笑了聲,“可惜啊,權勢滔天的顧王如今只怕也逃不出鳳鳴城了,那兒會是他的葬身之地,而你,也將只屬于我一個人的。”
“不過你不用怕,我會好好對你的,就像你曾經對我一樣,在東宮為我撿樹枝,在顧王府會因為我被打手心而頂撞夫子,被顧王罰跪會問我冷不冷疼不疼,”瑾申哽咽片刻,將人摟得更緊了,“那時候,我是真的……是真的……”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燭光微晃,殿外月明星稀,明亮的月色將皇宮籠罩其中,巍峨的大殿殿門緊閉,路福守在殿外,望著烏云漸漸遮去月色,輕笑了笑,“這天,終于是要變了。”
西北戰事傳來消息,顧王夜探鳳鳴城,落入陷阱,而今重傷危在旦夕,大軍僵持于鳳鳴城下,進退不得,朝中更是斷了大軍的糧草,一時陷入困境,軍心渙散,似有潰不成軍之狀。
瑾申在看到如此軍報時笑了笑,看著底下俯首稱臣的陳震,笑道:“陳大人,辛苦。”
陳震面上無虞,拱手道:“下官不敢。”
“陳大人勞苦功高,本王一直都記得。”
“多謝皇上,下官所求不多,只希望日后能辭官回家,與妻兒養老。”
瑾申略有不滿,“其實以陳大人的資歷,若是繼續在朝為官,定能有所作為。”
陳震笑容得體,疏離又淡漠,“王爺謬贊了。”
“是不是謬贊本王心里清楚,陳大人這種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陳震笑笑,沒有再過多糾結,而是拱手道:“聽聞皇上病了?”
提及此,瑾申臉上笑意逐漸收斂,“太醫院一幫庸醫,已經十多日了也不曾查出病因來。”
陳震又道:“微臣府上倒是有一名大夫,醫術了得,之前犬子重病,藥石無醫時,還是他救下的犬子,不過倒是一名隱居的大夫,若是要與皇上看病,還得經過太醫院的盤查。”
“太醫院那幫庸醫!”瑾申看著陳震,凝眉,“皇上的病不可再拖,原本本王也打算在民間尋找神醫,既然你府上有,不如明日便帶過來好生替皇上看看,若是治好了皇上,定重重有賞。”
陳震低眉,笑道:“下官遵命。”
第二日,陳震果然帶來一人入宮,那人身高修長,眉眼淡漠,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些隱身世外的高人模樣,只是略有些瘦弱,與那病榻上的夏成蹊略有一比,一見瑾申,拱手道:“見過瑾親王。”
“不必多禮,聽聞陳大人說你乃神醫在世,曾救下他藥石無醫的兒子。”
那神醫謙遜道:“不過雕蟲小技罷了。”
“想必陳大人應該與你說了,今日你要救治的病人,可是當今皇上,容不得半點馬虎,神醫的雕蟲小技還是暫且收起來,畢竟若是出了差錯,你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那神醫毫無半分的慌亂,“草民定會全力而為。”
“嗯,去吧。”
路福引著那神醫往內殿去了,瑾申也欲前往之際,卻被一封急報攔下,瑾申多疑,便存了幾分心思,喝令那侍衛將急報先放置一旁,朝內殿走去。
內殿里那神醫已為夏成蹊下了銀針,胸前額前密密麻麻扎滿了,瑾申走近,他這才收手,拂去額上的汗水,回首恭敬道:“皇上乃是心內郁結導致氣血不暢,用銀針將氣血疏通便可蘇醒。”
“氣血不暢?”瑾申狐疑,“得幾日?”
那神醫又道:“草民施針三日便可。”
“既然如此,那你這幾日便都留在宮內,有什么需要,盡管提。”
“多謝王爺。”
那神醫便在宮內住了下來,每日除了給夏成蹊施針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規規矩矩,絲毫尋不出錯處。
瑾申也在這幾日里查了一番那神醫的來歷,倒是有跡可循,是個喜歡云游之人,在江溪一帶頗有名氣。
到了第三日,那神醫最后一次的施針,果然在這天黃昏,夏成蹊醒了過來。
昏睡了好些日子,夏成蹊又瘦了好幾圈,體力不支,喝了些湯藥又睡了過去,但好在,瑾申總算是放下心來,要對那神醫大肆封賞,神醫卻輕描淡寫推辭后道:“榮華富貴草民不要,只是草民有個不情之請。”
“何事?”
“草民來到京城已有幾月有余,家中徒兒無人照料,草民想出城,還望王爺恩準。”
瑾申看了那神醫良久,從他面上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遂點頭道:“既是如此,本王準了。”
那神醫拱手:“多謝王爺。”
說完行禮后,便與陳震一同出宮了去。
出宮后快馬加鞭,陳震與那神醫回到府中,一入府,步履匆忙,往后院趕去。
后門那烏泱泱站了不少的下人,皆是背著行囊,其中一美貌婦人含情脈脈看著陳震,“夫君……”
陳震握緊她的手,“夫人,你先與星兒去我為你們安排的茶館,那兒自有人接應,你放心,為夫最多一月,必去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