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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被從天牢中帶出,身上依舊穿著那身骯臟的囚服,發絲凌亂,帶著刑獄的痕跡。
裴玄臨特意讓他以此種不堪的樣貌出現,其羞辱與針對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即便身著囚服,也難掩蕭崇珩那份歷經磨難后依舊挺拓的俊朗面容,這無疑更加刺痛了皇帝的眼睛。
“人都到齊了。”
裴玄臨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疲憊,他目光掃過薛皓庭和房聞洲染血的鎧甲,冷笑一聲。
“二位卿家,真是好大的陣仗。”
薛皓庭按捺不住,厲聲喝道:“裴玄臨!少故弄玄虛!你逼死我妹妹,今日我便是來取你狗命!”
“啊,原來是這樣啊,舅兄,我逼死你妹妹……”
裴玄臨低低重復,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他并未理會薛皓庭的咆哮,而是側首對內侍吩咐了一句。
等待,在死寂中煎熬。
殿外的廝殺聲似乎正逐漸平息,勝負的天平在向誰傾斜,此刻已昭然若揭。
腳步聲從后殿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宮女攙扶下,緩緩步入光明。
她被打扮得極美。
烏黑長發梳成華麗的驚鴻髻發,點綴著珠翠步搖,金玉滿頭,身穿一襲紅色蹙金鳳穿牡丹曳地長裙,妝容精致,唇點朱丹,甚于出席重大宴會的裝扮。
是薛映月!
她還活著。
然而,這份極致的美艷,與她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那纏繞在纖細脖頸上那圈刺目潔白的紗布,形成了無比詭異凄艷的對比。
她走得很慢,腳步虛浮,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空洞地映照著殿內的光影和人影。
在場的人除了裴玄臨,無一不在震驚。
她還活著……
薛映月疲憊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
看著這由她一人串起的,匯聚了大唐最頂尖權力與情感的荒謬圖景,回想起這些時日被裴玄臨精神與**上的雙重折磨,一種極致的諷刺感攫住了她。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可笑至極。
“呵……”
一聲低笑從她蒼白的唇間溢出,隨即,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
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凄厲而悲涼,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絕望,聽得人毛骨悚然。
“阿貍!”
薛皓庭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沖上前,雙手用力按住薛映月瘦削的肩膀,急切地詢問她。
“這是怎么回事,你告訴我,宮里為什么往外傳信說你死了,還有你的脖子……你的脖子這是怎么了?”
薛皓庭的聲音因恐懼和困惑而變形。
見他如此,薛映月止住笑聲,用一種極其厭惡,仿佛看蠢貨般的眼神盯著他,面容扭曲,聲音冰冷刺骨。
“你這個蠢貨!你還沒看明白嗎?你中了裴玄臨的計了!”
她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在薛皓庭心上。
“這下全完了!我完了,薛家也完了,我想死沒死成,你們也要來陪我一起死了,哈哈,一群蠢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大家一起死吧,都死了干凈!”
薛映月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勁,眼神渙散,清醒又狂亂,那瘋狂的笑聲響徹宮殿,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快意。
裴玄臨冷眼看著這一幕鬧劇,直到薛映月的笑聲漸漸變為低泣般的嗚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現在,她就在這里。”
裴玄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逐一掃過薛皓庭,房聞洲,謝道簡,最后在蕭崇珩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憎厭。
“朕很想問問你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每個人的良知與野心之上。
“倘若你們今夜謀反成功,坐上了這九五至尊之位,你們,打算將朕的皇后,將薛映月,置于何地?”
他拋出了這個殘酷而現實的問題,直指他們心中最深處的欲望與抉擇。
“是將她當做前朝皇后,為了穩定人心,以絕后患,一杯毒酒或一條白綾,賜死?”
“還是念及舊情,網開一面,責令她削發為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或者……”
裴玄臨的聲音里淬著冰冷的嘲諷。
“效仿前朝往事,將朕這位傾國傾城的皇后,納入自己的后宮,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