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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不疾不徐,卻隱含威壓,仿佛每一個字都碾過人心。
裴玄臨本不想來這種無聊的宴會,奈何丞相百般邀請,加上皇帝希望他成家立業,趕緊娶了丞相家的小姐,他才來了這一趟。
相府嫡女薛映月他甚是不喜,逢人提起就煩。
這女人當皇妃預備役當了不知道多少年,這些年皇室動亂,換了多少任太子太孫,薛家一次婚都沒辭過,臉皮也是夠厚的,任由自己家女兒的“丈夫”換來換去,愣是死死抓著皇室姻親不撒手,看來這薛家攀龍附鳳之心甚大,死活要出個皇后。
也難怪薛家會有此等執念,當年高宗繼位,第一任皇后是薛氏,但高宗獨愛楊氏昭儀,于是廢了薛后,立了楊婉后。
薛后無故被廢,又郁郁而終,高宗和婉后自知虧欠薛家,所以才承諾薛相女兒嫁給適齡的皇孫做儲妃,成為日后的皇后。
裴玄臨腦子越想越煩,今晚就要見到薛映月了,也不知道她擔不擔得起太子妃榮耀。
越往里走他的心理預期就越放低,開始想著薛映月必須得賢良淑德不黏人才行,步子邁進去了,嘆了口氣。
他又想,聯姻不是她的錯,她只要不惡毒到要謀害親夫,他就好好跟她過日子。
*
正廳一側,垂著一道精致的簾。
簾后,凌枕梨跪坐在軟墊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撥弄著團扇的流蘇。
透過珠簾的縫隙,她能清晰地看見宴席上的每一個人。
太子裴玄臨坐在上首,一身玄衣襯得他愈發冷峻,執盞飲酒時,指節修長如玉,喉結微動,姿態優雅疏離。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珠簾,卻始終未在她身上停留。
宴會正式開始后,崔悅容笑吟吟地走到殿前,福身行禮:“太子殿下,小女久居深閨,今日初次見客,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裴玄臨抬眸,目光淡淡掃過珠簾,只回了一句“無妨”。
僅兩個字,再無下文。
凌枕梨跟他較勁,也一言不發。
不合禮制,但裴玄臨沒計較。
宴會漸酣,席間貴女們或吟詩,或獻藝,裴玄臨始終神色淡淡,只在必要時略一頷首,以示禮節。
他的目光數次掠過那道珠簾。
簾后女子始終執扇半遮面,唯有一雙眼,清冷如霜,偶爾與他視線相觸,不退不避。
她在打量他。
雖然珠簾相隔看不真切,但那目光絕非柔情蜜意,而是審視打量,裴玄臨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又隱隱生出幾分興致。
兩人即將成婚,作為妻子自然不必懼怕丈夫,不過這薛小姐也忒大膽了些,他畢竟是太子,竟敢直勾勾盯著他看。
終于,凌枕梨見他目光好像不對,深吸一口氣,將團扇往上抬了抬,換了副神情,只漏出一雙秋水盈盈的雙眸,柔聲跟他打招呼:“臣女薛映月,見過太子殿下。”
聲音婉轉,似鶯啼初囀。
但裴玄臨神色未變,只略一頷首:“嗯。”
就一個嗯???
連一句客套話都不愿多說?!
凌枕梨心下一沉,仍維持著面上的溫婉,又道:“殿下今夜大駕光臨,乃我府上榮光。”
裴玄臨聞言眼皮都未抬:“丞相盛情難卻,孤,不得不來。”
語氣疏離,言語無禮。
這話說的,好像有人大刀架你脖子上逼你來了。
凌枕梨內心冷哼,剛剛還一直往她這看呢,現在擱這裝什么,來此不就是為了一睹她的芳容嗎,還說什么只是履行公務,而非見她。
勝負欲頓時涌上心頭。
凌枕梨暗中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即捧上一卷素絹,恭敬呈上:“殿下,我家小姐聽聞您要來府上做客,特意在花宴上為您作了一幅畫,還請品鑒。”
裴玄臨點頭讓侍女把畫獻上來,他拿到手,展開畫軸,上面是一簇牡丹花,仔細看著倒不像牡丹像芍藥。
雖然不太樂意娶這位嫁誰都可以,只要做儲妃的女人,但她現在要嫁的是自己。
于是裴玄臨給了她一個面子,淡淡道:“畫技尚可,薛娘子的心意孤收下了,孤很喜歡。”
誰讓輪到他做太子了呢。
凌枕梨藏在扇后的唇角微勾,終于得逞了。
隔著垂簾,裴玄臨看到了她那一雙帶著笑意的眼角,心里也跟著她開心了一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