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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比他醒得早,洗漱后進了方亦房間,靜靜看了一會,沒忍心把方亦叫醒起來吃早餐,恰好手機在震動,有下屬撥沈硯的電話,沈硯只能輕手輕腳,走回走廊接聽。
電話剛掛下,沈硯就碰上了方鐸。
空氣凝滯了半秒。
沈硯率先打的招呼,語氣是慣常的平穩:“方總。”
方鐸的腳步頓住,臉上倒沒太多表情,過了大概一秒鐘,才聽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
“……”
沉默,是今早的康橋。
兩個同樣惜字如金、擅長用氣場而非言語交流的男人,在清晨空曠的醫院走廊里面面相覷,試圖從對方臉上解讀出“今日天氣不錯”或者“吃了嗎”這種寒暄話題的可行性——
基本為零。
過幾秒,沈硯說:“方亦還在睡。”
方鐸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可能對方亦這種大早上不早起的行為表示不認可,不過也只是幾不可察地頷了頷首。
方鐸和沈硯都不是擅長天南海北聊天的人,兩個人三句話憋不出來什么東西。
早晨的醫院vip病區依舊有人來來往往,推車滾輪聲、醫護人員交談聲、某個病房里傳出的早間新聞播報聲混雜在一起,但這些背景音都被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尷尬”與“審視”的屏障隔絕,周遭三米內氣壓極低。
偶爾有護士抱著記錄板經過,遠遠瞥見這兩個身高腿長,但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神色平靜的男人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都下意識地繞道而行,恨不得替他們尷尬一下。
最后方鐸眼光在沈硯身上那件和他弟弟同款不同色的病號服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回沈硯臉上,對著沈硯用平淡無波的語氣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說完方鐸就轉身走了,應該是覺得自家弟弟吃嘛嘛香還能睡得日上三竿,估計也沒什么問題,也實在不想和沈硯大眼對小眼,大概方鐸還沒回到公司,方亦全套詳細到細胞層面的體檢報告,就會連同咖啡一起,準時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了。
然而,沈硯這天白天都沒能再見到方亦。
他不舍得把方亦叫醒,但總有人是舍得的,方鐸前腳剛走沒多久,梁女士就攜老公方仲華就趕緊趕忙來了醫院,要不是早晨方鐸才告知他們方亦已經回到濱城的消息,估計昨天半夜他們就要在這等著了。
臨近過年,因為這茬事,梁女士預約好的新發型都沒心思去做,看中的美甲款式也暫時擱置,連去逛街看花市的心情也半點沒有。
梁女士手里提溜著大包小包,活像來醫院野餐,各式各樣的早點和花樣百出的湯湯水水,也不知道大早上她上哪兒變出這些來的。
結果一進套房,遠遠看見方亦臥室門虛掩,里面靜悄悄的,梁女士立刻發覺小兒子還沒睡醒,馬上拍了一下跟在身后、正試圖把手里幾個沉重袋子放下的方仲華的手臂,低聲說方仲華走路太大聲了,待會把小兒子吵到可怎么辦。
方仲華被拍得一懵,手里袋子差點掉地上,一面心疼小兒子遭罪,一面又倍感自己極度無辜,抬頭望望天,低頭望望地,對著老婆完全敢怒不敢言,毫無家庭地位。
梁女士坐到方亦床邊去,湊近一些,端詳了一會著小兒子的模樣,目光掠過他舒展的眉頭,緊閉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她抬起手,極輕極輕地撫過方亦的額角,將那縷不聽話的碎發撥到一邊。
母親的手是暖的,有方亦慣有的,兒時常聞到的梔子花的香味,叫睡夢中的方亦無意識地、像小時候那樣,微微偏頭,在她掌心蹭了蹭。
梁女士心里一軟,又近距離無限憐愛地看看小兒子的五官,她拉著跟進來的方仲華,指著方亦的耳朵,聲音壓得低低的,發現新大陸般:“他耳朵長得還挺像你,我以前怎么沒發現?”
可能從方亦幼兒園畢業之后,梁女士就再沒這么近距離、長時間地看過小兒子了。
方仲華湊上來,也一起看,還問:“這怎么看出來,你帶鏡子了嗎,我自己照照?”
兩個人悉悉索索瞧來瞧去,終于在方仲華一番端詳后,得出“還是小時候臉圓圓的看著更可愛,現在瘦了,沒以前好玩”的結論時,手很習慣性地戳了戳方亦的臉,大力金剛指把方亦戳醒了。
方仲華:“……”
方亦:“?”
梁女士見兒子醒了,方才研究的神色也收斂了回去,看著穿著病服的兒子,恨不得把兒子受的苦都轉移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