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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在此刻神經緊繃到極致,猶如驚弓之鳥的沈硯眼中,這半步的后退被無限放大、扭曲,讓沈硯以為方亦要后退,要離開,要收回剛才那句讓他心跳驟停的問話,要將他剛剛窺見一絲光明的世界重新關閉。
不。不能。
這個念頭如同本能般炸開,壓倒了一切疼痛、理智和對身體狀況的認知。
沈硯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身體已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應,迅速從床上翻下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肋骨斷裂的病人,牽扯到傷處的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但他毫無所覺,也毫不在意。
沈硯的慣用手是右手,此刻右邊肩膀處正打著固定,纏著繃帶,可他卻完全忘記這一點,幾乎是憑借著一股蠻橫的力量,一把死死攥住了方亦的小臂,生怕方亦下一秒要走。
也不知道沈硯哪來的那么大力氣,方亦感覺小臂的骨頭都仿佛被鐵鉗箍住,幾乎可以肯定,下一秒就會浮現出清晰的淤青指痕。
“我想!”沈硯的聲音劈裂般顫抖起來,情緒過于洶涌,幾乎要沖破喉嚨枷鎖,眼底紅得嚇人,一眼望過去和野獸也沒什么差別。
沈硯的身體也在抖,從攥住方亦的手臂開始,細微的顫抖迅速蔓延至全身,像是寒夜里無處遮蔽的人,也像是過于激烈的情緒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但他的語氣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猶豫,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血塊,帶著滾燙的熱度和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哀求:“我想的!”
方亦被他這激烈反應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后,有些慌亂結巴道:“你你……你快躺下!你瘋了嗎?!傷口!你的傷!”
方亦想去推沈硯,讓他回到床上,可是卻又不敢推,怕自己一個不慎,真的讓那已經移位的骨頭雪上加霜。
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跟面對一個易碎品似的,進退維谷。
楚延不知道什么時候很有眼力見地偷偷摸摸走了,楚延被吃瓜的興奮和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虛偽克制來回拉扯,可能他不想走,十分想躲到柜子里偷窺一手情報,但還是遺憾離場。
沈硯被方亦不敢用力地輕推,半強迫地按坐回了床邊。
方亦想走到門口叫醫生,叫醫生來看看沈硯不管不顧的動作是否造成了二次傷害,可沈硯沒有松開方亦,攥著方亦小臂的手沒有絲毫放松,反而因為身體的坐下而拉近了距離,握得更緊,仿佛那是連接他與方亦、與現實、與那個他不敢奢望的未來的唯一纜繩,一松手,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方亦被他拉著,順勢低頭看去,對上沈硯的眼光。
有未散的恐慌,有熾熱的渴望,有濃得化不開的哀求,還有一絲生怕這是鏡花水月的脆弱。
沈硯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別走。”
方亦的心像是被沈硯的目光和話語同時狠狠擰了一下,嘆了口氣,說:“我去叫醫生來看看,你這樣猛地動,綁帶會不會松了,骨頭有沒有事。”
“不用醫生。”沈硯馬上說。
方亦不贊同地皺眉,剛準備開口,要問沈硯“痛不痛”,以及說“不要醫生怎么可以”,可沈硯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也絲毫沒有痛覺神經一樣,急切地,緊張地,語無倫次地追問道:“你……你什么意思……你說清楚……”
方亦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間搞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什么都明白了。
心頭翻涌過一陣復雜難言的情緒,輕輕吸了口氣,沒有再試圖掙脫沈硯的手,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安撫般輕輕覆在沈硯緊握著自己小臂的手背上。
方亦的聲音很輕,目光清澈地看著沈硯,一字一句問:
“這幾天,你和我說話,我有不理你嗎?”
沈硯怔住,下意識搖頭。
“每一天都會見面,挨得近也都可以。”
“你牽我的手,我沒有松開。抱,也沒有拒絕。”
“可以用同一個杯子,同一把勺子,親的時候我也沒推開你。”
方亦目光像溫柔的溪流,緩緩淌過沈硯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龐。
“我是什么意思,你搞不明白么?”
沈硯的呼吸急促而不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方亦覆著他手背的皮膚上,帶著細微的顫栗,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失態。
激動而失序的表情管理,不受控制的顫抖,都毫無保留地落入了方亦眼中,逐漸和從前的沈硯重合。
不再是那個情緒深藏的合伙人,不再是那個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床伴。
神色變得生動,有了鮮活的熱度,空空如也只映照著數據和代碼的眼底,逐漸映照出方亦的身影,學會了瞳孔因為震驚和喜悅而顫抖,學會了一句話就方寸大亂、丟盔棄甲,變得……像個活生生的、會疼會怕也會狂喜的“人”。
“……我……我不明白……”沈硯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