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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點煩躁和憋悶像沉底的渣滓,方亦嘆了口氣,心想算了,燒個熱水泡個麥片吃了得了,還沒倒水,手機就響了。
他大哥的電話急促在夜里閃著,方亦心下一凜,接起來,方鐸的聲音穿過聽筒,冷硬得毫無鋪墊:“知道你還沒睡,定個明天機票回來,咱媽住院了?!?
方亦手一抖,滾燙熱水直直澆到他腿面,馬上起了一片紅,他沒心情感知痛覺,慌亂問:“媽怎么了?”
方鐸脾氣很差,言簡意賅,壓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去吃別人婚宴,食物中毒引發(fā)了急性闌尾炎,這會兒急診割闌尾呢?!?
方鐸難得大發(fā)慈悲,耐心說了句安撫的話:“你也別給嚇死,咱媽年年體檢,大事沒有,過一會就能出手術(shù)室?!彼D了頓,“主要是她沒拍ct確診前還以為自己得了什么罕見絕癥,在那兒感慨說見不上你最后一面,得了,瞧你這語氣還沒進化到六親不認的不肖子孫,收拾收拾,明個兒麻溜滾回來負荊請罪吧?!?
方鐸言簡意賅宣旨后掛了電話,剩方亦呆滯站在料理臺前,頭腦發(fā)熱拿著手機要出門,穿著拖鞋走到門口,被冷風一灌,才想起自己沒拿證件沒定機票,轉(zhuǎn)頭回屋內(nèi),又看見料理臺一片狼藉。
他手忙腳亂要收拾桌面,又想著訂機票找證件,忙中出錯,拿著抹布要擦桌,嘩啦一下,又將沒蓋蓋的麥片瓶子打翻,撒得桌面地上都是。
一時之間越忙越亂,他成年以來鮮少這樣做事沒有頭緒過,最后放棄收拾,匆匆忙忙抓了錢包和大衣就出了門,開了車往機場去,幾乎將車速開到最快。
恰好最后一班航班因為天氣問題延遲起飛時間,被他臨時趕上,趕著最后十分鐘,登了這架能載他歸家的波音鐵鳥。
待到飛機起飛,手機失去信號,方亦才想起一片狼藉的公寓,想起自己沒和沈硯說一聲。
不過想來,明天看見那團亂的沈硯,不會在意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他不會知道方亦在這一夜經(jīng)歷的兵荒馬亂,不會知道方亦曾經(jīng)為了自己和家里鬧掰,自然,也不會知道方亦和家里斷聯(lián)了數(shù)年。
第7章 近鄉(xiāng)情怯
下飛機時剛過凌晨五點,天幕仍是深灰。
方亦趕緊趕慢,高價攔了一臺機場的士上了車,手機上早已收到“手術(shù)結(jié)束,在休息”的信息,可方亦指尖卻焦躁地敲擊著膝蓋,一路催促司機快些。
醫(yī)院是除了菜市場外最早熱鬧起來的地方,天色蒙蒙亮,濱城第一醫(yī)院的門診大廳已有人影走動,外頭早餐攤開始支起來,人間百態(tài),不過如此。
他急急穿過微熹晨光中的人流,等電梯時都覺得慢,倘若不是vip病房在二十八層,他是真的想爬樓梯上去。
病房門薄薄一道,隔絕內(nèi)外。
站在門前,一路積攢的焦灼與慌亂,竟一時間通通消散了。
病房里有著他數(shù)年未見的母親父親,叫他陡生膽怯,生出一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來,在外如何八面玲瓏,此刻卻不知道要怎樣推開這扇門。
方亦指尖搭在門把手上,好幾分鐘沒有摁下去,正深吸了一口氣,要推門而入,身后有人叫他名字:“方亦?”
方亦轉(zhuǎn)頭,來人是他姐夫陸淮。
陸淮也是風塵仆仆的模樣,不知道是從哪兒連夜趕回來,眼底有倦色,手上還提著兩大袋早點。
vip病房裝修得再好,也不過是長得漂亮一些的兩塊門板,隔音效果形同虛設(shè),陸淮這一聲,門便從里面開了。
開門的是方亦的二姐方芮,臉上有一點兒熬夜后的憔悴,透過他二姐的身影,方亦目光看到坐在母親床邊、已有數(shù)年未見的父親,以及在陽臺壓著聲音講電話日理萬機的方鐸。
方亦和他爸眼神對上,站在門口兩條腿馬上像灌了鉛,抬腿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硬的站在那兒,喉頭也發(fā)緊,一個字都吐不出。
他姐夫陸淮拍了拍他的肩,先側(cè)身進屋了,周到地將早點一一擺上茶幾。
陸淮昨天還在臨市考察一個商業(yè)用地項目,傍晚才出工地,出了工地和項目組開會開到半夜,接到消息通宵開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