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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重形，而無意。你的劍道，毫無長進(jìn)。”

掌心黏膩，長劍幾乎要脫手而出，慕容舟根本沒管那句話，只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劍意……在那人手上居然能發(fā)揮十成十的威力！仿佛他才是劍意之主！

不對，不對……他怎么會被一個筑基逼迫至此？！

他猛然抬起一張猙獰臉龐：“你不過是仗著元嬰劍意，若沒了這劍意，你什么都不是！”

相比于他的嘶吼，沉墨清的嗓音如冰霜沉池，凈透無瀾：“師門不曾教你，生死之戰(zhàn)要用盡一切可依憑之物？”

“就比如，此時，此地。”

長劍脫手，懸于身側(cè)，修長手指再繪一符。

符道氣韻，加諸于身！此刻秘境之內(nèi)，天地皆同力！

雷從天降，赫赫聲威！

熾烈張揚(yáng)的雷霆鋪天蓋地撕裂視野，化作浩瀚的雷光之海，壓倒諸界眾生。

慕容舟瞳孔震顫，那一夜宗門的燈火，亦如這滿天雷光般耀耀灼目。

【待他歸來，你將他引入山門，屆時宗門大陣將開啟，你也可提前傷他，削其戰(zhàn)力】

【……長老？】

【事成，你便記入內(nèi)門弟子考核】

【遵循宗門旨意！】

“你不能殺我！我一死，宗門魂燈破碎，我?guī)熼T必不過放過你！九千州再無你的容身之地，你會被我?guī)熼T挫骨揚(yáng)灰！”

沉墨清一句輕笑，令慕容舟瞬間面如死灰：“你以為，這道結(jié)界是為什么？”

他于千玄閣閱覽諸多符文，又得行云前輩點(diǎn)撥，終得一道可以隔絕天地、屏蔽生機(jī)的符箓。結(jié)界之內(nèi)身死，便如浮游沉于滄海，無跡無蹤。

孤寂死去，亦不會傳回宗門魂燈。

慕容舟拔足便逃，爆發(fā)出了生平的最快速度。

恐懼壓迫心臟，粗重的喘.息一聲疊著一聲。索命之刀就懸在脖頸之上，逼起每一根汗毛倒豎，手腳冰涼發(fā)麻。

毫無征兆地，他忽然想起幾年前也曾有那么一天——

他被群魔所困，身臨死境，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卻始終逃不進(jìn)生門——直到，一道凌厲的劍光至天外斬下。

有人僅憑一劍撕開群魔缺口，輕然立于他身前，在群魔環(huán)伺的血幕之下，身姿銳利挺拔，衣擺獵獵張揚(yáng)，袍尾繡有層疊鶴羽流紋，宛若清絕孤麗的白鶴振翅。

那時，他說：

“師兄救我！！”

一劍穿心而過，定格的瞳孔，布滿未褪的絕望之色。

元嬰初期，斬殺！

……

殘軀湮滅于雷光，尸骨無存。就連儲物袋也被一同銷毀，所有痕跡皆被抹除。

蒼舜撥弄一截染血袍袖，看見那年輕劍修靜靜立于原地，不悲不喜，眼眸如幽潭，窺不見半分天光。

霜白長劍在他指間化為一柄小劍，飛速遠(yuǎn)去。

這不過是一道劍意，凝結(jié)為劍之形，并非真正的劍。

現(xiàn)在的他縱然能握劍，亦無法以劍對敵。

一條細(xì)長的尾巴從身后繞過來，輕碰一下他的手腕。沉墨清轉(zhuǎn)身，神色如常地對闊步來到自己面前的蒼舜伸手。

蒼舜歪頭。

【何事？】

沉墨清直接從他的爪縫里將自己那截袍袖一點(diǎn)一點(diǎn)一點(diǎn)揪了出來，隨手焚毀。

蒼舜：“……”

某只妖皇又開始一聲不吭地拿毛茸茸的腦袋拱他，很不經(jīng)意地盯著他垂落的寬袖，時不時伸爪扒拉一下。

沉墨清摸摸湊到胸前的毛絨腦袋：“走吧。”

片刻后。

死寂的山洞，一道半透明的靈體掙扎著爬起。

慕容舟面目猙獰，擠出冷笑。

果然是下州螻蟻，不知元嬰早已超脫肉.身，哪怕身軀消亡，只要神魂還在，亦可復(fù)生！

昔日那個沉墨清正是被宗主四劍滅去神魂，天地之間再無此人——而現(xiàn)在的他，還能從頭再來！

透明靈體極速向外沖去，只要出去，他就給師門報信！

都去死吧！和那個人一起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慕容舟無聲獰笑，嘴角還沒來得及咧至最高處，忽然停滯。

他的前方，一雙烏沉無瀾的眼眸于昏暗的山洞內(nèi)亮起，靜靜地俯視他。

恭候多時。

慕容舟戰(zhàn)栗的瞳孔中，那年輕修士的身后繞出一道山巒般高大的妖獸身影，熾烈的妖瞳如炬火，烈烈燃燒。

“……不！不！！”

絕望的聲音被拉長，回蕩于幽暗山洞之內(nèi)，很快沉沒于真正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