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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每念及沈序或許和自己一樣，在這段分離里熬著痛苦，那份虧欠便又翻涌上來——是他讓沈序平白受了這么多傷。

江律深從不敢奢求別的，只求沈序平安百歲，絕不能因自己遭半分不幸。

唯有這樣想時，心底的罪惡感才會稍稍輕些。

可現(xiàn)實卻狠狠給了他當(dāng)頭一棒，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他不過是自作聰明，悶頭做著自認(rèn)為對沈序好的事，到頭來，不過是讓對方平白添了滿身傷痕，千瘡百孔。

是他的自以為是，是他的愚蠢與怯懦，親手害了沈序。到如今，江律深連面對沈序的勇氣都徹底丟了。

沈序既然已經(jīng)讓助理去查當(dāng)年的事，必定一早便知曉了真相，可為何始終不曾對他提過一字？

是為了顧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還是早已不在乎，這分手背后究竟藏著什么緣由？

可沈序明明還在問他，還在等著他親口給出一個答案。

自己又有什么臉說呢？

難道還要拿著“為你好”的幌子，苦口婆心，甚至自詡正義地告訴沈序：“我怕自己會害死你，所以才提了分手。”

若沈序追著要證據(jù)，他就算將那些年的意外兇險一一羅列，到最后也只會被戳穿——那些所謂的險境，不過是沈仲年的刻意設(shè)計。

沈序會怎么想？定然覺得這些話荒誕無稽，覺得他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沈序一定會恨死他的。

兩人蹉跎了三年，各自熬了三年的苦，到頭來水落石出，這藏了三年的真相，竟荒唐又幼稚。

悔恨又猝不及防地纏上來，若是當(dāng)初他能克服心底的恐懼，早些將分手的緣由告訴沈序，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至少那時說開了，若沈序肯原諒他，他們便能守在一起，有三年的感情根基在，這荒謬的前因，或許也不會對彼此的關(guān)系造成這般致命的打擊。

可現(xiàn)在晚了。沈序先一步知曉了所有真相，這份遲來的坦白，只會讓對方更生氣。

看來是徹底沒了半點轉(zhuǎn)機(jī)。

這場藏了三年的分手緣由，遲了整整三年，終究還是精準(zhǔn)地?fù)糁辛私缮畹乃姥ā?

心底只剩無邊的恐懼，還有對自己的嘲諷。

恐懼著這一次是真的要徹底失去沈序了，嘲諷著自己從頭到尾的可笑與荒唐。

一步錯，步步錯，終究是把兩人的路，走成了死局。

江律深想得心慌，呼吸逐漸急促了起來，直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他劇烈喘著氣，像是哮喘發(fā)作，狹小的胸腔內(nèi)發(fā)出風(fēng)箱般的聲響。

江律深臉色蒼白，瞳孔失焦，額頭遍布豆大的冷汗，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他又發(fā)病了。

江律深緊緊攥著桌角，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方才太多的信息讓他的情緒波動太大，而且精準(zhǔn)打擊到了他心底最在意的東西，所以反應(yīng)比較嚴(yán)重。

浴室里的水聲停止了，沈序就要出來了。

江律深腦中又生起了逃避的念頭。

擁有沈序的滋味太美好，自私的江律深還不想這么早從美夢中醒來。

至少……讓他今晚還能擁有沈序，假裝兩人還相愛，儼然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最后一晚，也只有這一晚……

江律深跌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仰起頭，身上大汗淋漓，身體小幅度發(fā)抖，脆弱的喉結(jié)上下滑動。

好不容易才稍稍緩解了些病癥，聽著浴室門把手轉(zhuǎn)動的聲響傳來，江律深稍一恢復(fù)力氣，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電腦的郵箱界面退出，和助理的通訊界面也一并關(guān)閉，當(dāng)作什么都沒看過，好像方才只是發(fā)生了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江律深也唾棄自己的卑劣，但他只是想要討要最后一晚的幸福。等到今夜一過，他就不會再阻撓沈序觸碰到真相。

真相就晚了一個晚上，沈序不會怪他的吧……

浴室的門開了，成團(tuán)的白色水汽涌出又迅速散開，露出了剛剛沐浴完的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