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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深看著比自己還要無措的沈序,垂眸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的澀意。
沈序還僵著那只揚起來的手,唇瓣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著,是被氣狠了的模樣。
只有沈序自己知道,那顫抖里,還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慌亂與后怕——他怎么能打江律深呢?
可惜,江律深不會懂。
江律深伸出手圈住沈序僵在半空的手腕,指尖貼著微涼的皮膚緩緩上移,動作慢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一寸寸纏上沈序的手背,又輕柔地收攏指節。他沒費什么力氣,就將那只還帶著怒意的手,重新引向了自己的臉頰。
“接著打,打到你解氣為止。”
沈序瞳孔驟縮,唇瓣翕動了幾下,終究是沒吐出一個字。
江律深見對方沒有反應,就直接握著沈序的手高高舉起,重重地向自己的臉砸去……
沈序這下終于有了反應,猛地掙開江律深攥得發緊的手,又狠狠一推,踉蹌著后退幾步拉開距離,眼底滿是警惕,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自傷的舉動。
江律深脫力般狼狽地靠在墻上,平日里清冷素凈的一張臉,此刻早已沒了半分體面。
沒戴眼鏡的眸子空茫地垂著,失了慣有的銳利,只剩一片混沌的茫然。方才的拉扯亂斗,更是將他的發絲揉得凌亂不堪,幾縷碎發耷拉在額前,襯得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最主要的還是那個表情,不再冷靜,不再慈悲。像是被人抽了魂,盡顯頹廢。
“江律深,你發什么瘋!你他媽今天有病是吧!”沈序歇斯底里地怒罵道,聲音嘶啞,今日里情緒幾番大起大落,叫喊了太多次,早就撐不住了。
他此刻哪里還有半分體面,全然失了往日的風度。江律深逼著他動手打自己這件事,遠比江律深真的傷了他,更讓他怒火中燒。
“剛才你打了我,現在換你打回來。” 江律深的聲音低啞,帶著一股沉沉的疲憊,“這樣對你或許還是不公平,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江律深回答,他帶著一種贖罪的想法,既然自己和沈序的合同就要作廢,兩人以后也見不了面了,那么沈序應該少受點委屈,雖然這些委屈都是江律深賜予的。
沈序簡直被氣消了,他舌尖頂著腮幫子,額角青筋都在跳,怒罵道:“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是個暴力份子呢?除了打架,你腦子還能想著點別的嗎?”
“今日是我不對,抱歉。”
“所以呢?”沈序掀起眼皮,眼底翻騰著怒意。
“所以你想打就打,想要什么賠償也盡管開口,我都會依你。” 江律深依舊垂著腦袋,額前凌亂散落的黑發,堪堪遮住那雙漆黑的眼,“因為……我們以后,不會再見了。”
“什么意思?你說清楚!”沈序拔高音量。
“我們解除合同吧。”
江律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任何理由再留在沈序身邊當私人醫生了。
“剛才的事,全是我的錯。我知道你肯定厭惡透頂,是我混賬,是我犯渾。”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下去,“沈序,我想了很久,我們既然早就分開了,就算沒了感情,這兩年的相處也早成了習慣,總在不知不覺間影響著我。我們……還是不要再有新的瓜葛了,就到此為止吧。解約費我會盡快湊齊,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江律深還沒說完,耳邊就傳來崩潰似的暴怒聲:
“滾!滾出去!”
*
醫院四樓的樓梯間,沉重的大門被人掩上。
幾秒前,沈序還怒不可遏地指著門口,一字一句地逼他滾遠點。
江律深看著眼前怒火中燒的人,心底漫過一片沉沉的涼——他早該知道的,他們之間,總會走到這一步。
他攥緊了還在微微發燙的手——那里才存留著沈序的溫度,終了他什么都沒說,就離開了。
沈序看著江律深開門走出再關上,昏暗的樓梯間好不容易才泄進一點兒光亮,轉瞬幾秒,那份光源就又掐斷了,只剩下融合于黑暗中的他。
確認江律深離開后,沈序緊繃的身子驟然脫力,癱軟在墻壁上,后背擦著粗糙的墻壁跌落,整個人狼狽地縮進墻角,干凈的衣服蹭滿白灰,衣服皺巴巴得不成樣子。
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下頜抵著膝蓋,肩膀一抖一縮的。淚水順著指縫低落,等待濕意糊滿手掌,幾聲帶著哭腔的嗚咽終于破腔而出,聲聲交疊,零散在空曠的樓梯間……
*
江律深行尸走肉地離開了,他的思緒依舊混亂如麻,腳步虛浮地往前挪著,渾渾噩噩間,竟已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華燈初上,繁華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一道尖銳的喇叭聲驟然劃破夜色,將江律深從混沌中驚醒。一輛疾行的轎車在他面前猛地剎住,驚魂未定的司機探出頭,對著他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