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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點燃了導師的話匣子,他深吸一口氣,隨后吞云吐日般開始批斗:“說起這件事情我就氣!沒見過你這么奇怪的小孩,第一天都上班完了,老板聯系方式都沒加,你應聘的還是一個私人醫生的工作,要是雇主突發危險情況,上哪兒找你。要不是為師心思縝密,與那雇主敘敘舊,為師怎會知道我的好徒兒心大得可以……”
江律深哭笑不得: “先前是那雇主推三阻四,說什么也不給聯系方式,怎么這會兒反倒像您告狀呢?”
這倒是符合沈序的脾氣。
“那人家不是要考察一番嗎,有錢人家難免有些脾氣。今日閑聊一番,為師感覺那雇主對你的印象還不錯,你一定要好好干啊,聯系方式推給你,是沈總的微信哦~趕緊加!”
“不說了不說了,師娘在旁邊趕我睡覺了。”老頭子做賊般悄摸摸氣聲嘟囔幾句,下一秒就掛了。
導師火速推來一個明信片,江律深點開主頁,一眼便瞧見對方引人注意的頭像——是沈序穿著黑色沖鋒衣站在山峰的側臉,眉骨高聳;又或者說是風景照,因為臉占比很小,更多的是綠意盎然的群山。
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都要沖出屏幕。
這張照片他沒見過,更不是他拍的。
“添加聯系人”的標識占據他全部的視線。江律深的手指懸停在那上方幾秒,又移開,甚至關閉明信片界面。
過了幾秒,江律深再次點進去,又退出來,一遍又一遍。
最后干脆熄屏,倒扣手機。
……
江律深坐在書桌前,呆愣地望著窗外的夜景,思緒飄邈。
等到對面樓棟的幾戶零星燈熄滅了,他終于拾起手機,輸入招呼語,很簡潔——
“我是江律深”。
發出申請,成功!
食指都還移開,屏幕瞬間自動彈跳到聊天框,他和沈序的聊天框。
——沈序壓根就沒有刪他。
意識到這個事實后,江律深心猛地一墜,呼吸聲都粗了不少。他緊皺眉頭,咬著下嘴,這是從未設想過的場面。
沈序竟還沒刪掉他!
雖然這不能代表著什么,無法改變沈序如今怨恨他的現實。
可江律深三年搭建的信念在此刻轟然崩塌。他自作聰明地以為兩人一刀兩斷得一干二凈,可在他看不見的角落,他們竟留存一些聯系,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江律深只是震驚,無法言說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萬千情緒如潮水般撞上心頭,堵得他喉頭發緊……
江律深瞥見書桌角落的煙盒,一把揣進手里,走向陽臺。
室外還是被開著空調的屋內悶熱不少,讓人無端產生更多壓抑的情緒。
江律深抽出一根煙,無師自通地夾在食指與中指間。
家里有一把打火機,每逢年過節,母親會點香求神拜佛。
今日點煙,是它買來以來的第二個用處。
母親不會怪他的,神明也不會,他只是想借此排憂解難,這與他上香敬神的祈禱有些重合。
一抹飄渺的煙裊裊升起。
陽臺沒有點著燈,大家也都睡了。
于是乎,在黑幕中,只有一點星火把黑夜燙了個洞。
江律深雙手搭在圍欄上,上半身放松地向前依靠,手的位子恰好與胸口齊平。
若是此刻有一人站在對面,也許會以為這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很小,有血熱,但微弱。
忽明忽暗的火星襯得手骨節分明,絲絲縷縷的白煙也燃起來,繞過江律深周遭。
他不吸,也聞到了煙味,還是和記憶中一樣的刺鼻,他不喜歡。
吸煙好像還是沒有辦法給他帶來放松,哪怕片刻都沒有。
江律深給自己一根煙的時間,來胡思亂想。
想的當然還是吸煙最好看的沈序。那人吸煙有著自己的小習慣,總是吊兒郎當地咬著煙嘴,吸口時還是不自覺微微瞇起左眼,然后舒暢地吐出來,面容被煙霧從模糊再到清楚。
可好看也不能夠,江律深當初還是壓迫著人把煙戒了。
但今天,他看到沈序又拾起了煙,當然依舊賞心悅目。
沈序,沈序,還是沈序,只有沈序。
江律深問出了自己最困惑的問題——沈序為什么不刪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