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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腳尖試探地面,探出了一塊不太平整的磚塊,便彎下腰,用手按下去。秦靜風也走過來,想幫她弄。手剛伸出,便被明愿阻止:“你別碰了,別兩個人的手都弄臟。”
把翹起的磚塊按回去,再用腳來回踩了幾下,確認平整,明愿才起身,笑著向她眨眼。
“我也不是任人欺負的,這里沒攝像頭吧,她要是訛我,我就直接跑路,有本事她來追我啊。我要是連老年人都跑不過,那我真是認栽了。說來,還好遇到的是好人。”
接觸磚塊,她的手上不免沾染了灰塵。秦靜風掏出一張濕巾遞給她:“還好那個老人遇到的是好人。”
雖說做好事不是為了贊美,但誰被夸不會開心呢?明愿咧開嘴:“嘻嘻嘻嘻。”
小小的插曲過后,她們回到了路邊,接著散步。
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才還開心笑著的明愿,忽而情緒低落下來,且肉眼可見的郁悶,就像是在頭頂凝聚了一朵小烏云似的。
秦靜風最知道她的善變,從善如流問道:“在想什么。”
明愿嘆息道:“衰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看到剛剛那位老人,她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家。
“不久之前,我有一個親戚在浴室摔倒了,下肢癱瘓,后面一輩子都得有人照顧才行。如果是我這個年紀的人,摔那么一下其實不會出太大的事,但那個親戚年紀不小了,所以是現在這個結果。”
她凝望著悠遠的夜色,似乎有什么東西越來越沉重,使她步伐也越來越慢,直到停下。她走累了,坐到路邊的長椅上,抬頭盯著不遠處的紅綠燈:“我很怕變老。”
嘟囔著說完,她沉下肩膀,聲音很輕,像是幼犬在嗚咽:“非常害怕。”
秦靜風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的左前方,低頭看著她:“嗯。”
明愿道:“更準確來講,我怕失去自理能力,變得不體面。”
突如其來的回憶浮現在腦海,她的表情變得痛苦:“因為我...見過那種不太體面的。就比如,牙齒都掉完了,吃東西都不方便。大小便失禁,認知清醒但是運動能力喪失。好多好多。”
她說得已是含蓄,作為去養老院做過護工的人,親眼所見的地獄場景,是難以想象的。
不過,衰老這個詞語,不需要什么語言來修飾,本身就足夠可怕。而每個人的一生,居然都不可避免遭受這種懲罰。
明愿道:“前兩天,我媽跟我說,以后還是得生個孩子,不然老了怎么辦。我不喜歡聽這種話,但我沒有完全反駁,因為我的確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秦靜風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難題。”
“嗯,我也知道,”明愿摸了摸眼下的疤痕:“我十四歲和二十四歲的想法完全不同,沒有人會永恒不變,而我最怕選錯了路之后的后悔,所以不敢把話說死了。”
她茫然道:“等我媽媽爸爸年紀大了,我作為他們的孩子,是一定會給他們養老的。那么,這樣會證明我媽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紅綠燈切換著,車流駛過。
秦靜風坐到了她身邊:“你會思考其合理性,就說明你心里,不認為她正確。”
明愿縮著身子:“因為確實也有不孝子嘛,還蠻多的...但大部分人,都是憑借結婚生子來規避衰老之后的窘境,而如果我不走這條路,那么,我爸爸媽媽的七八十歲有我,而我老的時候,真的就會孤身一人。”
她念叨著:“我會沒有家人的。”
像是被想象中的場景嚇到了,明愿抖了一下,堅定道:“我不能沒有家人。”
天上的星星始終散發著柔和光芒,不被世間萬物影響。秦靜風抬頭望著夜幕:“人是群居動物,所以會期待家庭,你沒有錯。”
“但明愿,”她忽而轉過頭來,語氣鄭重了些:“父母就是父母,就算你組建了新的家庭,也無法再從中找到父母的角色。”
須臾,她補充道:“至少在你的世界里,他們是無法被‘丈夫’,‘孩子’這兩個角色所替代的。”
明愿知道。
她正失落,突然反應過來,秦靜風給這句話限定了范圍,那就是,在明愿的世界里。
那么,學姐的世界中,那兩個角色是怎么樣的?才會讓她將她自己排除其外。
擔心又觸及到學姐的傷心事,明愿有些不太自然地舒展開來,大腦開動,想轉移話題,又聽到秦靜風說:“我們不妨討論更為本質的問題,你期待婚姻嗎?”
明愿有些懵,下意識回答:“我期待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