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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你是阿十的親哥,自然不能失禮,這聲九哥是該叫的。”
謝洵揮揮手:“可你一叫我就心慌,要不這么著,你以后有事兒就說事兒,這九哥還是等你打完了仗回去跟阿十成了親再叫也不晚。”
睿王忽想起阿十跟自己說過她九哥最是摳門,除了對她這個妹子大方,旁人都別想占他一點兒便宜,活脫脫就是個奸商。
雖說這次瞧著是自己說動了他,其實睿王心里比誰都明白,若自己不是謝府的女婿,謝家絕不會讓謝洵隨軍,謝家這些年不插手軍務,就是想避嫌,謝家畢竟不是自己,自己是皇族是皇上的叔叔,這大晉的江山是他慕容家的,他帶兵出征名正言順,也沒有功高震主之說。
可謝家就不一樣了,世代簪纓名聲在外,便如今各國提起謝家也都得豎大拇指,贊一聲謝家滿門英烈,這文官坐到頂頭也無妨,不會讓君王忌諱,武職就不一樣了,若謝家手握重兵,便再忠心也是皇上的一塊心病,所以老國公當年以年老體衰不能勝任軍職為由,致休在家樂享天倫,謝家這一代的子女只有老大老八在朝為官,老八還是皇上憑著同窗的情意,請回來當了戶部侍郎,巴不得甩手不干呢,可見謝家隱退之意何等堅決。
如今卻因自己成了謝府的女婿,謝家重新插手軍務,為的就是保自己萬無一失,這個睿王比誰都明白,而此次行軍之所以如此順利,也多虧了謝家鼎力相助,即便謝老九嘴上說的不大樂意,可大軍這一路上的糧草供給卻極為充足,沒了后顧之憂,自己也輕松了不少。
睿王不理會他的話,而是直接開口道:“這些日子我倒是想到了一計,姜氏陳兵蒲城,求勝心切,可佯裝退敗誘狄兵進入蒲城。”
謝洵:“這十萬狄兵,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殺盡的,若等援兵一到,里外夾擊,豈非又是混戰,只怕我軍占不到半點好處,反倒被狄兵牽制。”
睿王:“故此,不能等北狄援軍到來,必須速戰速決。”
謝洵拿起酒杯把杯中剩下的酒,倒在炭盆子里,頓時轟一聲竄出老高的火苗:“速戰速決的話唯有用火,如此一來,蒲城百姓的安置變成了大問題,而且,姜氏多疑極為狡猾,若想取信于他,讓他認為大晉的大將軍王的確不敵敗退,而非誘敵之計,必要有一場實打實的苦戰,傷亡在所難免。”
睿王皺眉:“正是有此顧慮,才遲遲不能下決斷。”
謝洵:“我是商人,商人謀利無可厚非,但有時為了后頭更大的利潤也需做賠本的買賣,端看值不值了,戰事一起傷亡在所難免,我倒覺得,若能用傷亡能換來大晉萬千百姓的安和太平,也是相當值的,況,便不用此計 ,直接真刀真槍的來去,只怕傷亡更為慘烈,只是,蒲城的百姓并非都是大晉子民,身份龐雜,難免就有北狄的細作,這計雖好,卻萬萬不能泄露,若泄露出去丁點兒消息,此計便功虧一簣,而,如此一來,蒲城百姓如何安然撤走,便成了最大的難題。”
83、第 83 章 …
睿王:“這個我倒想到了, 蒲城地處北疆,一年中半年都是冰天雪地的, 老百姓家家戶戶都會挖地窖儲藏過冬的菜蔬食物, 起火之時避在地窖里應會安然無恙, 只怕有人不在家中,就麻煩了。”
謝洵:“這個主意妥帖, 若是撤走了百姓, 難免打草驚蛇,至于那些不在家里的,正打仗呢還往外跑著看熱鬧, 純屬找死, 與旁人無干,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只要能贏了這一仗,北疆至少能得二十年太平,北疆的百姓再也不用忍受狄人的燒殺搶掠,也不會再有離散之苦,如此想來, 便多死幾個狄人這筆買賣也是相當值的,狄人天生好戰野性難馴, 我阿爹曾說過,跟狄人講道理根本沒用,他們唯一認得的道理就是拳頭,誰拳頭硬, 誰就是道理,打疼了,打怕了,才會消停。”
睿王點點頭:“老國公不虧久經沙場,這幾句正道出了狄人的秉性。”
謝洵嗤一聲笑了:“你剛叫我九哥可是叫的挺順溜,怎么這會兒倒稱呼起國公了,難道不該稱呼一聲丈人嗎。”
睿王也笑了:“是,岳丈大人高見。”
謝洵:“這才是,跟你說在我們謝家嘴甜的最吃香,不信你瞧阿十,這丫頭憑的就是一張巧嘴,哄死人不償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把阿爹阿娘跟我那些兄嫂哄的啊,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都能給她摘下來。”
睿王目光溫軟透著濃濃的思念,想起那丫頭的一張小嘴,他倒不是想那張小嘴說什么甜膩的話,而是想起了那張小嘴誘人的滋味兒,曾惹的他一嘗再嘗,如今遠隔千里,這入骨的相思如何排解。
謝洵見他那神色,還真挺佩服自家小丫頭的,竟能把這位有名的冷王爺勾的如此情緒外露,那眼神估摸這會兒要是阿十在跟前的話,真能一口吞下去,能如此也不枉那丫頭往這兒捎東西了。
想著,把后頭的包袱拿過來丟了過去:“這是我家阿十讓榮昌號的商隊捎過來的,這么老大一個包袱,真不知里頭裝的什么寶貝?”
睿王接過包袱剛要打開,卻見謝洵腦袋探了過來,又把包袱合上,擱在身后,伸出手:“書信。”
謝洵縮回腦袋,從懷里掏出一封厚厚的書信來擱在桌上:“也不知有什么可說的,每次都是這么厚厚的一封,這丫頭還真是重色輕兄,給我的信就是薄薄一張紙,寫得還都是問我要東西的,虧得我這么疼她,活脫脫一個小白眼狼。”
見睿王看著自己,擺擺手:“別瞪了,雖說那丫頭沒良心,可我這大舅哥卻最是知情識趣兒,絕不干討嫌礙眼的事兒,這就走。”說著站起來走了。
等謝洵走了,睿王揮揮手遣退了賬內服侍的軍校,先把信拆了,展開里頭的信紙逐字逐句的看,小丫頭的信里寫得都是平常小事,看了什么戲文,瞧了什么新奇的話本子,跟她八嫂討論戲文里的才子佳人為什么都會在后花園相會,然后寫了句,看了許多戲文,沒發現一個跟他們一樣的,由此可見那些編戲文的都是憑空捏造毫無根據。
看到此處,睿王忍不住輕笑出聲,完全可以想象的出小丫頭拖著腮幫子跟她八嫂抬杠的樣子,不禁想起了南越的時候,本來留在番禹城只是為了穩住南疆,讓夜郎不能趁機作亂,卻不想竟遇上了這丫頭,讓他對南越多了一份掛念,等仗打完了,回去成了大禮,可以帶著她故地重游,想必她會十分歡喜。
長長的一封信寫得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可在睿王看來每個字都能化成那張讓他朝思暮想的臉,讓他百看不厭。
王順進來添炭,日頭落下去就更冷了,西北風一刮打在臉上跟刀子割肉似的,厚厚的牛皮帳子也擋不住夜里的寒氣,得把炭火燒的旺旺,要不然這一宿,到明兒早上,眉毛都能凍上。
一進來,就瞧見坐在桌前看信的主子,臉上的神情溫柔之極,尋不到平日半絲冷硬,尤其那目光仿佛能滴出水來,明明是冰天雪地,可他家主子眼里硬是縈起一片暖融融的□□。
王順早已見怪不怪了,只要是王妃來信,主子便會如此,自己如今就盼著這一仗早早打完,回京之后成了大禮從此王爺王妃甜甜蜜蜜的過起小日子就齊活了。
忽見王爺撂下 書信,把身后的包袱放在桌案上打開翻找。
王順過去:“主子找什么,奴才幫您。”話音未落就見王爺從包袱里翻出一個小包袱來,外頭裹了兩層包袱皮,真不知是什么東西,見王爺解開外頭的包袱皮,王順好奇的看過去,不禁道:“好丑的……”鞋沒出口呢,就被主子比刀子還利的目光直接噎了回去。
王順忙低下頭去撥弄炭火,眼睛余光卻仍忍不住瞧了瞧那雙鞋,自己說好丑都含蓄了,實在實在太丑了,那料子自己沒看錯的話,可是最好的貢緞,這樣的好料子做鞋面子本來就糟蹋,還做的這么丑,哎呦,誰家的拙婆娘,做出這樣的鞋來真是人才啊。
不對,自己傻了啊,這包袱是九少爺提溜來的,既然王爺手上有信,必然是跟這包袱一塊捎來了,如此說來,這鞋除了王妃還能是誰做的,怪不得主子剛的目光那般利呢,憑主子對王妃的稀罕勁兒,哪看得別人說王妃半個不好,自己著實不長眼眉,活該挨眼刀子。
想明白了,忙湊過去補救:“這鞋做的真好。”說著自己心里都發虛。
可王爺卻點點頭:“是不錯。”
王順有些扛不住:“那個,奴才去端水。”忙著出了大帳,想想王妃做的那雙鞋,王順深覺得王妃原先的樣子就很好,會做鞋的女人不稀罕,可騎術高超能三箭中靶的,各國都算上也尋不出第二個來,所以王妃千萬別想不開要跟人家學賢惠,賢惠跟王妃不搭。
不過,王順很快發現自己錯了,王妃好像愛上了做鞋,等大軍到蒲城的時候,已經捎了第三雙,做的比前兩雙好了一些,卻仍有些丑,當然,這話王順只敢在心里說說罷了,畢竟王爺很是喜歡,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瞧,王順聽過睹物思人,睹鞋思人的就他家主子一個。
其實,阿十也知道自己做的鞋丑,她審美又不扭曲,基本的美丑還是分的出來的,只不過自己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東西,即便丑也覺得好,就像自家的孩子,哪怕生的再丑,在爹娘眼里也都是漂亮的。
而且,阿十也終于能體會阿娘做鞋的心思,把不能宣之于口的思念凝在每一針里,仿佛真舒服了許多。
阿娘說人總要有個念想,有了念想就有了盼頭,有了盼頭日子再慢也能過去。阿十深以為然,他走的時候還是秋天,可自己做了兩雙鞋給他捎去之后年都過去了。
謝府這些年頭一次過年的團圓飯少了人,九哥遠在蒲城,不可能回來過年,不過七哥倒是回來了,帶了許多稀奇古怪的藥,拉著阿十講他在外游歷的稀奇事,這些本來是阿十最喜歡聽的,不管哪個哥哥出外游歷回來,阿十必會纏著問東問西,把這一路的大小事都問過來才算完。
這次七哥主動給她講,她都聽的意興闌珊,眾人知道她是惦記睿王,莫說她,就是皇上也沒心思過年,前方戰事吃緊,這一場惡仗打下來,若勝了北疆百姓能太平幾年,若敗了便只能和談,以北狄的狼子野心,和談根本不可能,北狄大軍會長驅直入直取京都,若到了那般境地,他如何對得住太廟里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思慮過甚夙夜不安,竟成了癥候,病臥在床,無法料理政事,皇后急得不行,如今北邊戰事吃緊,這時候皇上病了的消息若傳出去,只怕會動搖軍心,引發騷亂,忙瞞下消息一邊招來謝渲商議對策,一邊讓太子去謝府請七叔進宮。
一見小粘糕來請老七,謝家人便猜著必是皇上龍體違和,王氏夫人擔心孫女,讓阿十跟著一塊進宮了,也好陪陪蘭丫頭。
進了承極殿,大總管王德順迎上來見禮畢,引著他們進了后頭的寢殿,寢殿之中大侄女正半坐在龍榻邊上,一臉擔心的望著榻上的人。
阿十往龍榻上瞄了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除夕自己跟著阿娘來宮里的時候,皇上還好好的,還打趣的跟自己說了幾件睿王小時候的趣事,引得自己笑了許久。
這才幾日,竟病的不成樣子了,兩腮都凹了下去,整個臉上蠟黃蠟黃的難看,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病的沉了撐不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