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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說p圖,比如說回看下午舞臺表演的視頻,再比如把今天買的周邊和收到的物料擺個陣,但她一個都沒力氣做。
“傅裕。”她喊道。
“嗯?”
“我現在好空虛啊。”
做完一場清醒夢似的,渾身大汗淋漓,美好一一退去,疲倦和迷茫蜂擁而至。
傅裕摘下隱形眼鏡,從浴室里出來,看了看床上癱成一塊餅的人,說:“是心里空虛,還是肚子空虛?”
是了,她著急回來,所以這個點兒了他們還沒吃晚飯。唐軻欻地一下坐起來,眼睛炯炯有神:“點外賣!”
醬香烤冷面,酸辣涼皮,香嫩炸串,冰鎮小飲料,讓今夜不再空虛寂寞。
“干杯!”
“干杯。”
他們邊吃邊規劃明天的行程,要在中午十二點前退房,去西湖的地鐵線經過杭州東站,可以先將行李寄存在那兒。下午五點半的高鐵,到家大概七八點,時間剛剛好,不影響第二天上班。
想到門票是傅裕搶的,酒店是他定的,走在路上行李箱是他推的,她受傷了藥也是他買的,只有高鐵票和吃飯喝水這種小恩小惠是她提供的,唐軻不免發出感嘆:
“我發現你有點兒,怎么說呢,太會照顧人了。”
傅裕腮幫子鼓鼓的,聽到這話頓了頓,又瞬間恢復正常,反問:“會照顧人不好嗎?”
“也不是,一般來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太照顧我的話,會讓我覺得你別有所圖。”唐軻指揮著手里的炸串,語氣故作輕松,實際上余光牢牢地扒在身旁之人的臉上。
她為什么要說這么試探性的話,她不知道,但她的直覺越發響亮,再怎么裝聾作啞也無法忽視,頻頻引誘著她邁出這試探性的一步。
見他許久未回答,她半開玩笑地補充:“腰子什么的......”
傅裕慢條斯理地喝水,確保喉嚨順暢,才說道:“可能這就是一個正常丈夫該做的呢?否則你希望我什么事都不幫,冷眼旁觀,下了班鞋一脫,往沙發上一躺,你看著不礙眼嗎?”
唐軻一噎,撓了撓鼻子,“真的假的,你爸也這樣?”
“嗯,我爸也這樣。”
唐軻嘖嘖:“你跟你爸不一樣,說明你媽教的很好。”
好不好另說,邱妍芳的教導十分刻苦銘心是真的。傅裕說:“她教我人想出人頭地,就不能懶,教我眼里要有活,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教我家人是最重要的,不要和女孩子對著干,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她會離開。”
唐軻好奇這句話背后的具體含義,但不確定她有沒有資格問下文,故而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她以前差點跟我爸離婚,那時候傅洲還沒斷奶,我上下學都是爺爺奶奶送,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有一天她來接我,不讓我見我爸,我在外婆家住了兩個星期,才聽說是因為我媽剛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顧,但是我爸非但不關心她,還說她都生二胎了沒必要這么矯情。她在外婆家,外婆外公,還有我舅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會照顧她,包括還是小學生的我,也會學著給她端水和洗腳,她覺得丈夫沒用,想要離婚。”
傅裕平鋪直敘地講述上一輩的故事。以當下的視角去回顧歷史,已經激不起多大的風浪了。
“后來沒離成,她說不是因為我爸過來道歉了,而是覺得好歹兒子是個有良心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她再給他一次機會。其實我想說我的面子不能這么用,我爸沒問我借,不能白給他貪了這份便宜。想想算了,傅洲的面子比我還干凈,他要是沒了娘或沒了爹,可沒人借他的面子說事。”
好乖啊,唐軻心想,聽得她都想生個他了。
“所以后來你媽就把重心放在你身上了嗎?怪不得你有時候這么會來事兒,我還以為是......”她懸崖勒馬,及時吞下后半句。
傅裕手背撐在耳后,斜眼懶洋洋地看她:“以為什么?”
唐軻心虛地移開視線。她怎么好意思說呢,總不能直截了當地說懷疑他對她有意思吧......
“沒什么,要嫁就嫁灰太狼,這樣的男人是榜樣......”她突然開始抽象地唱歌,突然開始抽象地收拾桌上的殘局。
傅裕的死魚眼出現一絲裂縫:“哇,好老的歌。”
“少管我。”
唐軻短時間內沒辦法直視傅裕的臉,好像有什么東西早已脫離了掌控,她做不到毫無顧忌地調戲對方了,往常的招數對他不再奏效,他像個學習能力很好的學霸一樣令出卷人自慚形穢,除非有他沒見過的題,否則一旦拋出以前出現過的題型,慌神的只會是她自己,而他呢,學會了正顯擺呢。
有什么好顯擺的。唐軻咬牙切齒。打心底對零戀愛經驗的處男嗤之以鼻。
如果對她有意思那就直說啊,干嘛又是碰這又是碰那的,撓得人心癢癢,而且事事遷就她,難不成他人品真就這么好?傳說中天生的奉獻型人格?不可能吧,多多少少也還是對她有意思吧?
如果對她有意思那就直說啊!
——還是別說了。
吵歸吵鬧歸鬧,不拿友誼開玩笑。唐軻發現自己沒辦法處理他坦白后的結果,就算他拎的清,那她呢?她能找到這股心癢的源頭嗎?看見實惠的商品會心癢,遇到好看的周邊也會心癢,那么她能坦然地說出她對他的心癢屬于何種性質嗎?而且說出來了又能怎么樣?她哪怕很多年沒談戀愛了,也起碼知道談戀愛是件復雜得不能再復雜的事情。她到現在依然堅信,婚姻里最好不要摻雜戀愛,否則人會像得了精神分裂似的變成一只四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