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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做什么呢?”
是媽媽。遲一秒接她就會這么問。
“睡覺。”他如實回答,仿佛家具店的人來人往不存在。
邱妍芳怒斥:“幾點了還睡?!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是不是?!結了婚的人了能不能有點自覺?”
傅裕無動于衷地聽著,即使這頓罵挨得冤枉他也不回嘴。
因為一旦回嘴就不冤枉了。
“小軻搬過來了沒有呀?我和你爸想跟兒媳婦吃飯了。你說小軻來我們家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我們都沒一起吃過一頓家常飯,這太不像樣了!什么時候我們去你們那兒做頓飯給你們吃啊?讓小軻嘗嘗你爸的油燜茄子你媽的糖醋排骨,你說呢?對了,小軻有沒有忌口?你幫我問問!”邱妍芳興致勃勃地規劃,然而聽筒對面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提高音量吼道:“傅裕!你有沒有在聽?”
一副在通訊并不發達的時代讓聲音完好無損地跨越兩座山的好嗓子,這會兒也輕而易舉地讓傅裕撐著床墊坐起來,說:“她就在我旁邊,你自己跟她說吧。”
邱妍芳一愣。所以這小子不是因為打游戲才熬夜的嗎?錯怪他了。
根本沒熬夜的傅裕招手示意唐軻過來,把手機遞過去,說:“我媽找你。”
唐軻訝異,婆婆明明有她的號碼和微信,為何還要通過中間人來聯系她。不管怎樣,不能失了禮貌。
“喂,阿姨,怎么啦?”她撿起三好學生的包袱,甜甜地問道。
邱妍芳瞬間變得柔風細雨,輕盈地笑:“我怎么還是阿姨呀?我不是阿姨了。”
唐軻巧嘴巧舌地說:“嘿嘿,沒改過來,那我以后就跟著傅裕叫您媽媽啦!媽媽找我什么事呀?”
傅裕默不作聲地抬眸,將她的嬌態凈收眼底。
這般哄孩子的歌,她從未對他唱過。
既然小兩口已經睡在一起,邱妍芳自動認為唐軻早就住了進去,于是她跳過第一個問題,直截了當地推銷起傅家老兩口的家常菜手藝。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好不好?你們想吃什么跟我說,下午我和傅裕他爹去菜市場買!哎呀你來我們家這么久,都沒讓你好好感受過家的氛圍,我們很過意不去的嘛……”邱妍芳有太多的話想跟兒媳說,話匣子開了就止不住。
唐軻的表情逐漸犯難,苦哈哈地看向傅裕,而他兩手一攤滿臉寫著“親兒子沒有話語權”,令她更加頭疼,只好含蓄地說道:“讓長輩下廚小輩享福我才更過意不去呢,要一起吃飯也是我們準備,這幾天我和傅裕比較忙,家里很多東西都沒收拾,亂得很,等我們收拾好了再請爸媽過來吧,不然叫您看了笑話,我會不好意思的。”
這一聲爸媽叫邱妍芳無比滋潤,連忙兜住,生怕到手的乖女兒跑了,“哎,沒關系,我也只是想多和你相處相處,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你忙的話我們就改天再來,我們別的不盼,就盼你們把日子過好。小軻你好好休息昂,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媽說,好不好?怎么會!嫁進我家就是我半個女兒了,怎么能算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哎哎,好,你們忙昂,拜拜!”
掛斷通話,唐軻長舒一口氣,用手背拂去額頭的汗。對付長輩不如對付平輩容易,稍有不慎就會顯得她沒大沒小。不過傅裕媽媽某方面跟她媽媽有點像,說不定熟悉了之后也能迎來手挽手稱姐道妹的那一天。
傅裕慢吞吞地站起來,像在公園長椅上久坐不起的大爺一直坐到腰痛,才不得已挺身活動筋骨。他問她們說了些什么。
“說我們的孩子單開一頁族譜說什么。”唐軻捶了他一下。
傅裕當受氣包非常有經驗了,他抬手捂住被攻擊的地方,問:“你不想他們過來嗎?”
“也不是。”唐軻撅起嘴,“吃頓飯也沒什么,只是……萬一他們發現我們分房睡怎么辦?”
“把書房鎖了唄,他們不干涉我個人隱私。”傅裕輕描淡寫地說。
唐軻點頭,“多拿兩只枕頭放我床上,防患于未然。”
挑好的床和梳妝臺由家具店的師傅送上門,不出意外的話唐軻今晚就能睡上那張超大雙人床。
回到家后她先去菜鳥驛站取了一堆快遞,到頭來她還是買了那條男士紅內褲,為她爹的本命年福氣添磚加瓦。隨后她跟著傅裕去小區樓下的牛肉面館吃晚飯,飯后散步時在一家水果店買了一袋蘋果一袋葡萄。一路上不少人跟傅裕打招呼,唐軻還挺意外他認識那么多人的。
面館的老板叫他“阿無阿無”,他的老家方言中“阿裕”的意思,賣水果的阿婆叫他小眼鏡,因為他臉上總是鑲著一副黑色眼鏡,便利店的大伯叫他大學生,給正在讀小學的孫女作學習榜樣。
唐軻覺得,傅裕像個不倒翁。
怎么碰也不倒。
沒有特別生氣的時候,也沒有特別高興的時候,情緒穩定,就像不倒翁它左右搖晃,最后還是會趨于平靜,不會徹底摔倒。別人說他什么,他都接受,頂多嘴巴閉成一條直線,忍一時風平浪靜。
他的確活得風平浪靜,漂著漂著就和她結了婚。
不過也有她這種手欠起來非要把不倒翁摁倒的壞人當道的時候。唐軻故意擠了擠他的胳膊。
“嗯?”傅裕偏頭看她。
“你是這條街的乖寶寶嗎?”唐軻眨眨眼,“他們都很喜歡你。”
乖寶寶。誰教她這么形容一個年近三十的成年人的。
傅裕扯了扯嘴角,說:“討厭我的我也不敢去啊主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