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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嶼臉上的溫度猛然升高,他抿著唇,嘴硬地嘟囔道:“我不是小朋友。”
陸硯汀反問:“那江江大朋友要我陪嗎?”
禾嶼瞪了他一眼,垂在手掌在身側(cè)反復(fù)攥了攥,趁陸硯汀彎腰去放杯子的間隙,他在身后試探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了陸硯汀的小拇指,兩枚戒指碰撞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
陸硯汀沒有戳破他,反手牽住禾嶼微涼的手,引著人往二樓的臥室走。
進門之前,禾嶼罕見地往對面的主臥瞥了一眼——陸硯汀的房間沒關(guān)門,他能看見墻上插著的暖黃色夜燈,以及床尾隱約露出的一角。
在陸硯汀回頭之前,禾嶼倏地收了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進了門。
大概是陸硯汀在身邊的緣故,真回到這間房時,禾嶼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陸硯汀始終沒離開他的視線,哪怕在洗澡時,他也能透過磨砂玻璃看見守在門口的輪廓。
等禾嶼在床上躺下,陸硯汀放了把折疊椅在旁邊,翻著手機找給他找助眠小故事。
禾嶼面朝陸硯汀的方向側(cè)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下頜線,而當對方的目光轉(zhuǎn)過來,他頓時像只小獸似的,飛快閉上眼。
一只溫熱的手覆在了他的眼皮上,禾嶼的睫毛不住地顫抖,輕蹭著陸硯汀的掌心。
“怎么還裝睡呢?”陸硯汀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三歲的江江都知道上床就該乖乖閉眼。”
禾嶼往被子里縮了縮,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我變小了。”
“所以現(xiàn)在是0歲的江江嗎?”陸硯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不讓他悶著自己,“滿20減20了?”
禾嶼被他說得臉頰發(fā)燙,干脆背過身去不理人,只留下一個毛茸茸的后腦勺。
等了好一會兒,陸硯汀才找了滿意的故事,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瞬間抓走了禾嶼的注意力。
他豎著耳朵聽了沒幾句就認了出來這是小時候他最愛聽的故事。那時候,他偶爾會去陸硯汀家里過夜,明明早就過了必須要聽故事才能睡覺的年紀,卻總愛纏著哥哥念同一個故事。
十幾年過去了,他竟然還能清晰地記得故事的內(nèi)容,禾嶼悄悄轉(zhuǎn)回身,閉著眼睛在床邊摸索了幾下。
陸硯汀自然地把手遞了過去,任由禾嶼捉住一根手指,不再動彈。
溫柔的嗓音在房間里回蕩,故事念到結(jié)尾,攥著指尖的力道也漸漸松了下來。
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陸硯汀側(cè)身關(guān)了臺燈,在眼睛適應(yīng)黑暗的時間,他的目光落在禾嶼安靜的睡顏上,確定他沒有醒來的跡象才躡手躡腳地起身離開。
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禾嶼的房門關(guān)死,而是特意留了一條縫隙,讓走廊的微光能透進來一點。
禾嶼不記得自己怎么睡著的,只覺得陸硯汀似乎在越來越遠,明明能聽見聲音,可卻怎么都不明白話里的意思。
周圍的景色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中凝聚清晰,最后定格成陸硯汀在月印灣的臥室。
短手短腿的小禾嶼在哥哥身邊睡了香甜的一覺,被門口飄進來的現(xiàn)烤面包香勾醒,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間,抬眼便看見陸硯汀坐在餐桌前,朝他招手邀他一起吃早餐。
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他陪著陸硯汀吃完早餐,送他上了去學校的車,才扭頭蹦蹦跳跳地往自己家走。
只不過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媽媽溫暖的懷抱,而是提著棍子滿臉怒氣的禾振庭。
“小小年紀不學好,敢去外面過夜!”
禾嶼睜大了眼睛,他想解釋“爸爸,是你送我去哥哥家住的”,可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禾振庭手里的棍子落在自己身上。
眼前的月印灣別墅突然被卷入暗灰色的漩渦之中,漸漸變成了不見天日的出租房,還有他再熟悉不過的逼仄琴房。
“要不是養(yǎng)你這個賠錢貨,老子根本不用賣房子!”
“送你學這學那,幾十幾百萬,你現(xiàn)在拿錢回報老子不是應(yīng)該的嗎?”
禾振庭刻薄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手指被掰成別扭的形狀,強行按在冰冷的琴鍵上。一瞬間,劇烈的暈眩感籠罩了禾嶼的身體,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卻瞬間踏空,墜入無邊的黑暗。
醒來的一刻,心悸還未完全散去。
禾嶼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急促地喘息著,他往后摸了摸,背上早已沁出一層冷汗,涼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