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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準備什么時候回宮啊?”
皇上還有些咳嗽,為皇后夾了一筷子菜,笑道:“不急,不急,這二十余年來朕一直忙于政務,疏忽了你的母后,還想多和你母后獨處些時日呢。”皇上溫柔多情的目光直看得皇后臉紅耳赤,悄悄地在桌下輕錘了皇上一下,卻被皇上捉住了手牽在了手心里。
“好。”不管到底為何,江容遠看到父皇母后如此恩愛,心中還是為他們感到開心的。母后此時笑得如此開心,不再是往日里兀自垂淚的模樣,江容遠肩上似是松弛了不少,露出了真心笑容,“等天氣轉暖、父皇的身子也好些了,運河巡視的事情便可安排上了。正好春暖花開,您也可和母后一路從京城到蘇昌賞花聞鶯、觀山看水,好好欣賞一番我大興的&
大好河山。”
“好,哈哈哈。”皇上大笑起來,看看江容遠,又看看皇后,“看看我們遠兒多孝順,知道為父皇母后謀劃分憂了。”
母后笑著點頭,靜坐在皇上身邊,沒了凌厲之氣,溫和嫻靜,一切都是那么的歲月靜好。江容遠坐了一會,不忍用選妃之事來打破這一室的寧和,便欲告辭了。皇上拉著皇后欲為兒子送行。
夜晚的風還甚是寒冷,皇上猛地被一吹冷風,打了個寒戰,咳了兩聲。“哈哈,父皇老了,不中用了。”皇上笑著調侃了自己一句,說著又重重地咳了兩聲,剛抬起頭來想再調侃一句,誰知脫口而出的竟是一連串的咳嗽聲。皇上扶著皇后的手,想說些什么,身子猛地一抖動,大口大口的口血哇了出來,人也徑直昏了過去。
“父皇!”
行宮此行自是帶了太醫陪同,面對皇上此番行容,太醫只能告訴江容遠皇上的病情更重,之前用藥不過吊著,形同回光返照。
“怎么回事,母后!”江容遠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后,“不是說父皇的病情好轉了嗎?今日不是還下了廚做了菜嗎?”
皇后端坐著,并不理會江容遠近乎喊叫的質問,鎮定得可怕:“本宮還不是為了你在宮里能夠安心坐鎮?你若是能夠早日定了親事,有人為你守著后宮,我也不會如此費心。”她端起一杯茶,吹開熱氣,“本宮派人給你送去的畫像看了嗎?可有心怡的?”
“母后!”此時的母后讓江容遠根本無法理解,“父皇這個樣子,我怎么還有心思選妃操辦喜事?母后,父皇病重,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這有什么呢?”皇后細品一口茶,“不過是他去哪里我去哪里罷了。”
“母后……”江容遠看著母后的眼睛,她的眼神告訴江容遠她并沒有在說笑。心猛地一沉,江容遠捏緊了拳,“宮中既沒有可以醫治父皇的名醫,那我便廣發詔令尋找可以醫治父皇的神醫!”
“神醫?”皇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去吧,我也想你父皇早早好起來,不枉我們夫妻一場。”
心急如焚的江容遠第二天便在朝會上說了要為父皇尋覓良醫的事情,朝堂上一片嘩然,細聽下來,反對聲竟是大于贊同的。
“太子殿下,此舉萬萬不可啊。”一位大臣率先站了出來,江容遠記得他有位叔父在太醫院當值,“宮中的太醫可謂說是天底下醫術最為高超之輩,皇上不信任他們,難道信任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不知深淺之輩?”
“是啊,殿下。”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殿下如何分辨來的是神醫還是庸醫呢?一旦來的是坑蒙拐騙之徒,豈不是加害于圣上?”
這句話簡直是一口大鍋直接扣在了江容遠的頭上,往嚴重說,就是在直指他這個他太子殿下意圖謀反。江容遠本能地想要反駁,這大半個月的鍛煉讓他抑制住了焦急辯駁的情態,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而又有威嚴,一邊悄悄記下這些明確反對的人,一邊整理好思緒、冷靜地反問:“難道眾愛卿眼睜睜地看著父皇因為太醫的束手無策而病情加重,就不是想要加害于父皇了嗎?”他難得顯露出兩分薄怒,“太醫既然無能,那就找有能耐的人來,眾愛卿亦是!”
江容遠一錘定音,決定了廣招神醫的事情。許是在朝堂上用盡了氣力,下了朝江容遠只覺虛軟,他有心想找人商議,可朝中眾臣的名字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竟沒有能讓他全心依仗的。想來想去,他把面前的奏折一推,吩咐玉喜道:“去把桓宇請過來。”
沒多久林桓宇便行色匆匆地來了,江容遠揮退了其他人,直奔主題:“昨日我去行宮見了父皇……”他頓了頓,“父皇的病更嚴重了。”
林桓宇驚詫地看向他,對上江容遠凝重的眼神。江容遠讓他坐下,將自己全部的信任都托予了他:“我找你來是有兩件事想和你商議。”江容遠也坐了下來,看著桌上自己列出的一份名單,嘆口氣,“我雖為太子,在朝中根基卻不深厚,思來想去能商量一二的也只有你了。”
心中一緊,林桓宇聽見自己的心臟因為緊張焦慮、更因為激動欣喜而動如擂鼓。殿下對他許諾過的那些信賴諾言并不是紙上談兵,他一個地坤在這一刻觸摸到了理想的邊緣線。隱隱的欣喜之后油然而生的是對江容遠千分的感激和萬分的酸楚,也罷,這樣便好。林桓宇肅然起身:“殿下但說無妨,桓宇必竭盡所能為殿下分憂。”
江容遠要說的不過是兩件事,一是皇上的病況。他很誠實地和林桓宇坦露了自己的懷疑:“父皇母后的感情十多年來都只維持著表面的恭敬,現在如此親密,實在惹人懷疑。而且母后的態度也太……詭異了。”
“殿下,這番話千萬不要再對其他人提起。”盡管感動于江容遠的此般信任,但江容遠所說讓林桓宇甚是膽戰心驚,連連囑咐。
“我自是明白。”江容遠眉頭快擰成了結,“只是我心里……”他當然知道不能對外人訴說,只是他憋得太痛苦了。江容遠揪住了自己的胸前的衣服,胸口痛得發慌,咽一口口水都是苦澀的味道,萬一真是他的母后毒害他的父皇,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自處……苦不堪言……
“殿下……”林桓宇上前去,半跪在他面前,按住他的雙手。看著江容遠如此痛苦的神態,林桓宇的心也揪了起來,“這一切不過是殿下的揣測罷了,雖說帝后不和,但皇后對皇上的感情是真的,一個人必是不能忍心對深愛之人下手的。”
江容遠閉上眼:“但愿吧……我這次去宮外尋找醫生也是因為這個,我就怕萬一宮里的太醫真的被母后收買……”
“皇榜尋醫這件事未嘗不可,”林桓宇沒有反對,“只是殿下也要保護好自己,尋來的醫生就讓宮中的太醫全程陪同著,所開的藥方也要讓太醫們過目。但也不能完全放任太醫去把關,若有爭議須得讓雙方辯論,由殿下裁奪……”
“可。”江容遠點點頭,想到父皇的身體不免又長嘆一聲,“之前對父皇頗多怨言,怨他對母后冷淡、怨他對我只有責罵、怨他不近人情……可是桓宇,不管以前有多少怨憎,我現在只希望他能夠快點好起來……”江容遠說著鼻子有些發酸,低著頭,眨去眼角閃現的脆弱,“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
“皇榜已經張貼出去,相信一定就會有神醫前來。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林桓宇沒有多說什么,只默默陪著,等江容遠咽下無的淚。
江容遠搖搖頭,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說到皇榜尋醫,還有一件事,不知你有沒有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