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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容遠訝然,驚訝過后只覺心神都被震撼,默默地滿上一杯酒,舉杯:“林兄切不要再說尊師是怪人了,他、他……”江容遠想要說些什么,又覺得什么言語都難以表達,仰頭一口飲盡,“此等情懷,著實讓人敬佩,這杯敬尊師。”又迫不及待地問道,“不知尊師現(xiàn)在何處?”
林桓宇聽了此話,怔忪片刻,也舉起酒杯:“師父已故去多年。”他看著江容遠瞬間瞪大的雙眼,倒是笑了,“不過師父要是知道世間還有與他志同道合之人,想必在地下也不會再有遺憾了。”
“這真是……”江容遠止不住嘆息。
“師父他一生清貧,至死未改其志。他雖然故去,他的志向我們作弟子的卻無一日敢忘。”說這話的時候,林桓宇的眼睛里有火苗在跳躍,炙熱不息,“若是日后有機會,我愿創(chuàng)辦一所學(xué)堂,讀書習(xí)武,不分性別,不分貴賤。”
“對!”江容遠不由被感染,“這世間本就該如此,每個人都應(yīng)不受桎梏,都可以讀書習(xí)武、參加科考。”江容遠雖然貴為太子,其實當(dāng)今圣上對他多有不滿,嫌他婦人之仁,對世間之事懷著幼稚又不切實際的幻想。可是作為皇上,不就應(yīng)該讓天下太平、讓世間沒有貧窮與不公、讓每一個百姓都幸福安康嗎?被責(zé)備的多了,在這里驟然遇見一位有著同樣理想的人,江容遠分外激動。
林桓宇也難得如此開懷,他起身向江容遠作了一揖:“我的劍術(shù)雖遠不如老師,但尚能入眼。今愿為江兄一舞,不知江兄可愿一觀?”
“自是愿意的!”江容遠連連拍手,四處張望了一下,又犯了難,“只是此處并無寶劍……”
“無妨。”林桓宇淡笑一聲,隨手抽出桌上花瓶內(nèi)的一根花枝,比劃了兩下,便踏著月色揮舞了起來。樹枝不似寶劍鋒利,在他的手中卻像是開了刃,一招一式,柔中帶剛,好比窗外的這一江春水,狀似平靜溫和,但卻蘊含著勢不可擋的力量。
學(xué)這劍法的人,都是世間弱勢之輩。弱勢者也能擁有雷霆萬鈞的氣場。
沒有人該被輕視,每個人都擁有無限的可能。這花枝硬生生舞出了與天抗?fàn)幍囊馕叮媒葸h忍不住連連鼓掌叫好,“派是無名派,劍是無名劍,人是無名人。好劍!好劍法!”他嘖嘖贊賞了一番,突然一撫掌,叫道,“對了!”話都沒說完便匆匆往門外去,門一打開正好遇上一路尋來的玉喜。
“殿……”玉喜剛蹦出一個字,就被江容遠推著往外去:“快,替我找一把琴來。”玉喜雖然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還是贏了一聲,很快把琴呈了上來。
江容遠把琴置在案上,沖林桓宇一笑:“沒有樂律相伴總覺得差了點什么。還請林兄不要嫌棄在下琴藝淺薄。”江容遠指尖劃過琴弦,撥出一聲悶響,一首《破陣曲》從他指端流瀉出來。林桓宇只不過愣了須臾,便應(yīng)著節(jié)奏揮舞起來。
《破陣曲》,聲聲鏗鏘,充滿剛烈之氣,但林桓宇的劍絲毫不顯弱勢,反而越舞越昂揚。他手中的花枝踩著弦音,泠泠月光鍍在枝丫上,直將夜色都揮舞去。弦音和劍意,二者相得益彰,大勢磅礴,氣吞山河,就連不懂音律的玉喜在一旁都聽得心如擂鼓、不知作何言語、只覺一個好字。
一曲奏罷,兩人相視一笑,高山流水也不過如此了。
相談一夜,等分別的時候已然是天色初蒙,兩人卻還是意猶未盡。林桓宇提出邀請:“江兄這幾日在蘇昌城想必盡是在富貴之地,不如我請江兄吃個早飯,逛逛鄉(xiāng)里民間?”江容遠欣然應(yīng)允,連馬車都沒有坐,隨著林桓宇一路走出繁華、走進巷道中。
這些巷道都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不甚寬敞,也不甚整潔,但存留者最原汁原味生活的痕跡。太陽不過才剛露出個頭,不少人家卻是已經(jīng)起身,開始新一天的忙碌了。林桓宇帶他去了一家餛飩攤子,攤子支在路邊,很是簡陋,他們剛好趕上新出鍋的第一碗餛飩。
“江兄嘗嘗,這是蘇昌府餛飩以皮輕薄如蟬翼而出名,這戶人家做得尤為正宗。”林桓宇給他遞去一雙筷子,吃慣山珍海味的江容遠沒有一點點介意,徑直接過,低頭嘗了一個。
餛飩皮正如林桓宇所說,薄得近乎透明,漂浮在碗中就像薄紗漂浮在水中。嘗一口,薄薄的餛飩皮入口即化,唇齒間滿是肉與湯的鮮香,回味無窮。
“這餛飩竟將我昔日吃過的山珍海味都比了下去了。”江容遠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林桓宇笑著偏頭沖著餛飩攤老板喊道:“老板,我朋友夸你家餛飩好吃呢!”聽了夸獎,餛飩攤的老板也說不出什么高雅的詞匯,只會憨憨地笑著,回道:“好吃下次再來啊。”
樸實無華的攤子,平平無奇的生活場景,卻給了江容遠不盡的觸動。他攪動著碗里的餛飩,突然抬頭看向林桓宇:“林兄,桓宇,我其實是皇家的子弟……”
林桓宇一愣,看向他,不知他此番作何意。江容遠目光灼灼:“如果我可以給予林兄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林兄可愿隨我回京城呢?”
江容遠想過他們以后怎樣攜手共譜一段君臣佳話,卻獨獨沒有想到林桓宇竟然拒絕了。無論他怎么言說,林桓宇只沉默著搖頭,沒有再應(yīng)答。明明知心相交的會面竟在一片尷尬中匆匆散場。
看著林桓宇離開的背影,江容遠不禁懊惱自己的唐突。林桓宇是不是木亙君早就不是江容遠關(guān)心的問題,他求的是林桓宇這個人。為了他,江容遠推遲了歸期,備上好禮,隔日便找上門去。
林桓宇的家擠在街巷之中,小小的一個巷道里居住有四五戶人家,每一戶都是一樣的貧寒,以至于江容遠從豪華的馬車上下來時都覺有些羞愧。
林桓宇沒有想到江容遠還會找上門來,雖然詫異,還是禮貌地把他迎進門去。
父母早年去世,如今家中只有林桓宇一人,不大的屋子只分作了臥室、廚房、廳堂叁間。走進屋去,便看見有限的空間里擺滿了他親手抄寫的書籍,整整齊齊地收藏得比金子還要寶貴。
相比昨天,林桓宇已然整理好心情,但不復(fù)昨日的親密,和江容遠不卑不亢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然后依舊婉拒了江容遠的盛邀。
江容遠怎么都想不通林桓宇拒絕的理由,也不甘愿就讓他在此荒廢一生。古時就有叁顧茅廬的典故,被連拒兩次的江容遠并沒有氣餒,反而越戰(zhàn)越勇,此后一連數(shù)日,日日登門拜訪,終是在第五日收到了林桓宇的邀約。
邀他往一間城郊的小酒樓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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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受受登場~
下章吃他!
這篇文一共四個受,目前出場兩個,還有兩個不會那么快~
(增加快2000字補充了他們相知相遇的情節(jié),也完善了林桓宇的形象,不然后面寫起來怎么都覺得怪怪的。哎,我這個故事估摸著要進展到七年后,按我這個龜速,得寫到哪一年啊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