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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和裴知意在一起時,是很甜蜜而幸福的。
脖頸間搭著的毛巾半濕半干,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商景明的發絲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啪嗒”一聲。
商景明赤裸著上身,精瘦的軀體一覽無余,手臂健碩,肌肉線條分明流暢,是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面。
他推開臥室的門,出乎意料的是,裴知意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為自己留門,或者是坐在臥室里等待。
而是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側躺,一動不動。
商景明放輕腳步,走到床沿邊,俯下身看去。
裴知意雙目緊閉,長睫毛在臉上投出陰影,呼吸均勻平緩,用胳膊枕著腦袋睡著了。
時隔多日才見面,預備的驚喜接二連三被打破。商景明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偏過頭笑了聲,想伸手捏裴知意的鼻子,不讓他呼吸。
思來想去后,商景明還是放下了手。
他俯下身,溫柔地親了親裴知意的臉頰,才睡到床上,從背后將那具柔軟的軀體摟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裴知意發頂。
回國就要開始處理堆積起來的工作,商景明從初露鋒芒到如今被多人認可,成為爭相合作的對象,并沒有耗時太久。
如今他在為日后奪權做準備,開始做公眾形象,受邀參加晚宴。
但約會是板上釘釘的計劃,商景明不喜歡臨時改動,索性多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白天帶裴知意出門玩了一圈。
他們在新開發的景區玩了整天,像無數對普通情侶那樣拍了很多游客照和合照,最后十指相扣,站在崖邊看日落。
當太陽隱沒在地平線時,四周人潮涌動,商景明沒有找到機會吻他。
裴知意抬手,揉著商景明腦袋,帶有安撫意味地小聲說:“沒關系,回家補上。”
確定心意相通后,他們之間竟然分辨不出是誰更黏人。
“好吧。”商景明語氣很淡,語氣只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不情愿,用詞卻已經顯得幼稚,“想回去了嗎?”
裴知意沉默幾秒,仍站在崖邊,殘余的夕陽將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迎面拂來的冷風吹開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機屏幕一直在彈出信息,裴知意沒有查看,而是偷偷將亮起的屏幕按滅。
許久,裴知意輕聲開口,目光投向更遠的遠方:“我還有個想去的地方。”
天色昏暗,空氣里混合著香火氣與雨后特有的潮濕氣味。商景明站在殿堂外,目光沒有落在高大慈悲的佛像上,而是緊緊停留于跪在蒲扇團的裴知意身上。
裴知意今天穿得素凈,像是早有要來寺廟的準備。
殿內供奉著一尊佛像,慈像溫潤,面容慈憫,仿佛能夠傾聽世間一切苦楚。
初入之后,裴知意沒有立即跪下,而是久久地抬頭仰望。脊背在襯托之下顯得那么渺小單薄,如同一粒塵埃,風一吹就落到不知處去了。
半晌,裴知意才緩緩屈膝,跪了下去。雙手合十,微微顫抖的指尖抵在額前,姿態呈現種近乎獻祭的虔誠與恭順。
裴知意閉上雙眼,嘴里沒有喃喃,沒有祈求,只有沉默。
他俯身拜了三拜,起身時臉上已經看不出多余的情緒波瀾,平靜地走出了殿堂。
商景明始終在門外等他,身影沐浴在夕陽的余暉之下,血一般紅艷的色彩鋪滿天際,襯出些不可言喻的寂寥。
商景明是不信神佛的,他覺得世人太苦,欲望也是無窮無盡的。
雖然商景明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在商玉珠重病的那年,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做了更多無聲而絕望的禱告。
只是顯然佛祖沒有顯靈,也或許是他還不夠虔誠,心愿沒有能夠被聽見。
從殿內出來,裴知意的神情又恢復如常,語氣平靜:“我們走吧。”
走過來的路上商景明已經看過地圖路線,往上走還可以燒香祈福和抽簽,他看了眼所處位置,問道:“想去燒香或抽簽嗎?走過去不遠。”
裴知意沒有猶豫,徑直搖搖頭。
大概是因為在往日相處中,裴知意都顯得太過無欲無求。他也有私心,也有自己的倔強和固執,但那都太少了。
他為數不多落過的眼淚、表現出的痛苦和落寞,好像都被自己不偏不倚撞見了。
而那些巨大情緒波瀾的背后,都繞不開商景明和季青云。
也許有很多因素,但裴知意沒有為自己落過淚。
甚至連商景明都會疑惑,裴知意也會有想要祈求些什么東西的時候嗎?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商景明的錯覺,他似乎覺得,裴知意從決定來寺廟拜佛后,狀態很是魂不守舍。
商景明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出神,于是在返程的路上,問出心中所想:“裴知意,你信神佛嗎?”
裴知意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語氣淡然,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以前不信,現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