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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景明閉了閉眼睛,拿起筷子,很慢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商景明就換好西裝,準(zhǔn)備出門去工作。
臨走前他注意到窗臺上的盆栽,里面種滿了三葉草。
商景明腳步頓住,想到執(zhí)著于找四葉草的裴知意,指尖在盆栽里撥弄搜索一番,沒有找到四葉草。
沒有。商景明在心里默念一遍,故意拔掉了幾株三葉草下來,才離開商宅。
先前商景明從別人手里截下一些資源,這會兒有空,找合作方將生意談攏,一連幾天都沒能再空閑下來。
生意談定的那天,商景明在包間與合作伙伴握手合影,而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由晴轉(zhuǎn)陰,烏云密布,蜻蜓從池面上極低地飛過,沒有激起半天波瀾。
商景明在午后驅(qū)車回商宅,司機為他拉開車門,提前撐開一柄雨傘在滂沱大雨中等候。
商景明躬身下車,豆大的雨點瞬間濺濕了他的西裝褲褲腳。他接過雨傘,擺手示意不用送進去,獨自撐傘走回商宅。
空氣里混著雨水與泥土的腥氣,帶著些許悶熱的風(fēng)吹到臉上,令人感受到呼吸不暢。
他推開宅邸沉重的大門,罕見地沒有傭人來為他接傘。整個宅邸寂靜到可怕,沒有一絲人氣,仿佛所有生機都被這場大雨給吞沒了。
商景明蹙起眉頭,將滴水的雨傘收起,隨手放進傘架,往室內(nèi)走。
沒有傭人。季青云也不在。
那……裴知意呢?
商景明在屋里簡單掃視一圈,不經(jīng)意地瞥過那扇落地窗。
就在視線即將移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商景明瞳孔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緩慢地重新將目光投去窗外。
大雨傾瀉而下,瘋狂地敲打著屋檐與樹葉,落在地面上泛開圈圈漣漪。天空是陰沉的藍灰色,如同隔著層紗簾,讓人看不真切。
而在那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有一個渺小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跪在雨天的庭院里。
商景明的心臟在頃刻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幾秒,隨后迅速拿回雨傘,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步伐不斷加快。
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心情與喘息,到最后幾乎快要小跑起來。
他像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沖動,“砰!”一聲用力推開門,走到那個正跪在雨里的人身邊,將傘撐開,嚴嚴實實地遮在對方頭頂,隔絕了傾瀉而下的雨水。
跪著的人面色蒼白,發(fā)絲濕漉漉地粘在額前,水珠不斷從發(fā)梢滾落,露出漂亮得有些凌厲的眉眼。昂貴的衣服布料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軀體線條。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只有在商景明靠近時,才略微抬眼看了看商景明,隨后又漠然地垂下,盯著地面某個方向發(fā)呆。
是裴知意。
但卻與平日里的裴知意大相徑庭。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
商景明喉結(jié)滾動,張口結(jié)舌,幾度重新組織語言,才問道:“你為什么跪在這里?”
“季先生罰的。”裴知意輕飄飄地開口,語氣十分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
“罰的?你做錯了什么?”商景明的語氣染上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迫,眉頭略微皺起。
這次商景明沒有得到裴知意的答案。裴知意一言不發(fā),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很像眼淚。
商景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知道裴知意不會告訴他原因,轉(zhuǎn)而又問:“要跪多久?”
“不知道。”裴知意回答得很快,有種破罐破摔的意味,“跪到季先生滿意為止吧。”
雖然現(xiàn)在是夏天,但一直這樣在雨里罰跪也不行。
商景明心里生出一絲急切,正想要做些什么,卻又突然想起他們?nèi)缃竦年P(guān)系和界限。
卡在嗓子眼的話語沒能說出口,商景明略微恢復(fù)少許鎮(zhèn)定,耐心道:“季叔器重你,你去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
“我沒有錯。”
裴知意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鏗鏘有力,穿透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字一句地砸在商景明的心頭。
雨點密集地砸在傘上,發(fā)出一聲聲悶響。商景明似乎是被裴知意震撼到,臉上流露出難以掩蓋的吃驚。
此刻的裴知意,太鋒利了。
和那個永遠恭敬溫順的裴知意毫不相干。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裴知意。
不,見過的,和那時把狗仔按倒在地的裴知意很像。
幾秒后,他收斂起情緒,輕聲說:“沒錯,那也沒必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