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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商景明脫下西裝外套,由侍從無聲地接過掛好。
“好久不見。”李總笑著推過茶盞,“聽說你簽下了東城那塊的合同?最近剛忙完吧。”
商景明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運氣好,不及李總深耕多年。”
簡單寒暄完,李總起身介紹。介紹到飯桌上最后一個男人時,商景明才注意到對方。
那是個稍顯瑟縮的男人,包間內有恒溫系統,他卻穿著一絲不茍的西裝。面容憔悴,氣色極差,兩頰凹陷進去。
據李總介紹,這名男人叫呂英杰,是名企業家。
或許是他的狀態太過怪異,讓商景明不由自主多看了他片刻。
呂英杰只和商景明打了個招呼,便重新落座,悶聲喝茶,不參與大家的談話。
這場飯局不談生意,商景明以開車為由拒絕了白酒,他和李總相談甚歡,約好改日一起打高爾夫。
中途商景明離席,從洗手間回來的路上要穿過一條拱橋,底下是溪流,四周環繞假山與松柏。
“我說了!一天都不能晚!”歇斯底里的吼叫從假山后面傳來。
商景明腳步一頓,快速向前走了兩步,緩緩側過身,看向假山后面的人。
是呂英杰。
與方才頹然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呂英杰看起來十分焦慮,用牙齒死死咬著自己的指尖,來回踱步,細看身體還在小幅度顫抖。
“我支付了定金,為什么這批貨不送來?難道不是你們的問題?”呂英杰深吸一口氣,繼續咒罵道。
聽墻角到底是不禮貌的行為,或許是生意上出了事,商景明沒有繼續聽下去,徑直回到包間。
過了很久呂英杰才回來,眼球上布滿紅血絲,像一只消瘦落敗的鬣狗。
飯局結束,大家洽談著離開。
呂英杰走在最末端,離開餐廳前才主動對商景明說了第一句話:“商先生,你是季青云的兒子?”
“季叔是我繼父。”商景明應下。
呂英杰看起來精神狀況比飯局剛開始時還要不好,整個人恍恍惚惚,聽見商景明的說法,臉色更是難看。
“季青云最近在做什么?他不在國內?”呂英杰皺著眉頭問道,語速飛快,帶著些似有若無的狠勁。
“季叔的行程我不太了解,不過他在國外有項目和生意,常年奔波。”商景明頓了頓,“請問呂先生是有事找他嗎?”
呂英杰沉默片刻,擺擺手:“沒事,再見。”
商景明站在原地,看著呂英杰跌跌撞撞地走遠。他的背影融進夜色中,園林前種植的芭蕉樹在風吹中搖曳,搖搖晃晃,像一把巨扇,把呂英杰吞并其中。
這間私人園林中式餐廳是謝朗星家的,他家祖祖輩輩都富裕,不同領域的產業遍布國內外。商景明吹了會風,與侍從打了個招呼,進入私人領地找謝朗星。
“怎么樣?”聽見腳步聲,謝朗星頭也不抬就問道。
“你問的是什么?菜系嗎?還不錯。”商景明利落地拉開黃花梨扶手椅落座,指尖按著腫痛的眼皮。
謝朗星笑了聲:“是嗎?能入商少的眼,是我的榮幸。”
“呂英杰……他是什么來頭?”商景明停止罕見的插科打諢,重新坐直身子,為自己倒了杯茶,“他看起來很古怪,剛才還叫住我,詢問季青云的事。”
“呂英杰?”謝朗星思索,“他不是很常露面,不過這兩年他家資金鏈出了問題。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你不必放在心上。”
商景明搖搖頭,示意沒有。謝朗星了然于胸,問道:“明天有安排嗎?”
“有,要和何羽見面吃飯。”商景明答道。
兩人相識太多年,知根知底,謝朗星笑笑:“你以前說過,由利益驅動的婚姻關系就是坐牢。”
“我至今這么認為。”商景明不咸不淡地開口。
說起來也詭異,商景明在戀愛觀上有種獨特的理想主義色彩,他不求門當戶對、不在乎家族長輩看法、不關心性取向,他認為相愛就是相愛,是最純粹的心之所向,和其他沒有任何關系。
更何況他有足夠的能力,拋開外界因素。不共沉淪,不隨波逐流。
謝朗星聽他那么說,眼里莫名有一瞬流露出淡淡的哀色。他情緒跳轉得太快,很快又重新抬起頭來,問道:“那你夢里的那個初戀情人呢?還找嗎?”
商景明端著茶杯,不由自主陷入了出神。
說起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夢了。
從出車禍失去記憶至今,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這幾年間他總是做夢,夢見十七八歲時的事,有時候頻繁,有時候頻率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