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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毛絨掛件形成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到垃圾桶里,商景明沒再分給它跟裴知意一點眼神,利落地轉身,下樓。
而他身后的裴知意,盯著垃圾桶里的掛件看了很久,眼底的情緒像一灘死水,浸滿不言而喻的痛苦。
此時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把裴知意從痛苦中強硬地撕扯出來。他接通電話,連連應下,倉促地離去。
晚上,裴知意結束一天的工作,靜悄悄地走到垃圾桶邊。
空空如也。
后悔和足夠吞噬掉他心臟的崩潰一同襲來,裴知意心頭一顫,扯住一個傭人問道:“你有看到垃圾桶里的毛絨掛件嗎?一只粉色的鸚鵡。”
“裴…裴先生。”對方沒有見過向來平和有禮的裴知意失態,難免嚇了一跳,“沒有,下午清過垃圾了。”
裴知意瞳孔放大,眼里閃過瞬間的失神。
片刻后,他輕輕松開手,偏過頭,小聲說:”好吧,謝謝。”
那天過后,兩人陷入微妙的冷戰。他們鮮少碰面,就算見到彼此也不會再說話。
商景明永遠是目不斜視地走過去,而裴知意會眼巴巴望著他,幾度欲言又止,最后像勸說自己那樣,自顧自搖搖頭。
公司里的事務忙完,商景明在家休假時打電話給謝朗星,兩人閑聊中,他突然道:“我有搬出去的打算。”
“那你打算搬去哪里?”謝朗星問道。
“回頭再說吧。”商景明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
商宅太沉悶陰森,住久了就越發感到可怖,充滿季青云定下的規章制度,把他們都當作關在籠中的鳥類。
或許只要能離開這里,去哪里都很好。
商景明頓了頓,才繼續道:“反正不打算繼續留在宅子里。”
“砰!”
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頓時打斷了商景明的思路,他從沙發上起身,朝聲音源頭看去。
一部屏幕被砸得碎裂的手機出現在樓梯口,裴知意僵在原地,幾秒過去才緩緩蹲下身,把手機撿起來。
末了,他還抬起頭,抱歉地沖商景明點了點頭,示意抱歉打擾到他了。
那天過后,他們之間的唯一一次交集,是商景明躺在后院里曬太陽。敞開的書扉蓋在他的臉上,風拂過來,帶著暖洋洋的溫度和淡雅的花香。
耳邊一陣冰塊與玻璃杯碰撞的脆響,而后是緩慢走過柔軟蓬松草地的聲音。
等商景明確定對方已經走遠,才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下來。
傭人已經走進了拐角。
而商景明手邊的桌子上,擺著一杯車厘子氣泡水,和當時裴知意為自己做的一模一樣。
他們直到季青云回來,都沒能好好說上一次話。
季青云回來那天,是商玉珠的忌日。他特意提前結束了工作,趕回來悼念亡妻。
祠堂內部陰暗閉塞,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陰冷到仿佛寒氣在透過皮肉鉆進骨頭里。
中央供奉著商玉珠的照片,她穿著白裙笑得燦爛,一如二十多歲時最陽光明媚的模樣。
季青云點燃了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在祠堂里飄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們跪坐在祠堂里,脊背挺直。每年商玉珠的忌日都辦得格外莊嚴肅穆,專門請人來操辦儀式,每個環節都由季青云親手把關。
默哀過后,商景明看著季青云起身,用手背撣去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轉身前,季青云最后看了眼冰冷的牌位和照片上商玉珠溫和美麗的笑臉,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隨后他輕聲道:“景明,我們出去吧。”
皮鞋落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踢踏聲,大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
門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商景明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跪坐,從門外照耀進來的陽光均勻地涂抹在他的脊背,但卻讓商景明感受到一陣接著一陣的惡寒。
眼前是點燃的香火與昏暗,背后是晴天下雨中照耀的亮光,他跪在明暗交界線之中,止不住地戰栗。
因為,他看見了季青云轉瞬即逝的神情
沒有悼念,沒有哀色,只充斥著近乎厭煩的淡漠。
祠堂里的香火在燃燒著,煙霧繚繞中模糊了商玉珠遺照的眉眼,這一切仿佛一場演給活人看的戲碼,而觀眾早已離場。
商景明又跪坐許久,才緩緩起身,走向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