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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月光照在地上,隨著商景明的離去,他斜長的影子也隱匿進黑暗之中。
這次回臥室后,商景明沒有做夢,一夜安眠。
剛回國那幾天他生物鐘極其紊亂,現在已經正常不少,只不過醒來時也已經接近中午。
商景明剛推開臥室的門,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悠揚婉轉的琴聲。他循著聲音走去,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撒落進來,裴知意站在光芒里,修長的指節按著琴弦,肩膀隨著手臂動作微微起伏。
他的側臉被陽光描出朦朧的金邊輪廓,幾縷黑發垂蕩下來。這聽起來是首憂傷又明媚的曲子,裴知意站在光斑中,像轉瞬即逝的春日。
樂聲逐漸低下去,弓緩慢地從琴弦上挪開。裴知意的手臂垂下,睫毛低垂,胸腔小幅度起伏著。
他在原地站定不動,突然像是有所察覺,朝商景明的方向抬起頭。
看到商景明,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容,代入進曲子里的憂傷情緒也被抹除,向他打招呼:“商先生,早上好。”
商景明從最后幾階樓梯走下去,鞋子落在地面,發出“噠、噠、噠”幾聲,“技術不錯。”
“謝謝。”裴知意眼底笑意更深,眉眼都彎起。
藝術是種特殊的精神載體,商景明常去音樂廳聽演奏,也對善于樂器的人感到敬佩。
他走到裴知意面前,細致端詳起對方手里的小提琴,饒有興致地問:“從小就學的嗎?琴的音色也很好,琴是定制的?”
裴知意搖搖頭,“只學了四五年,不過每天練習時間比較久,我這把琴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
意大利手工定制,工期最少一年半,一把就要200萬以上。
商景明挑了挑眉,俯下身看這把小提琴。仿古做舊,音色明亮穿透性強,琴身在陽光下泛著光。
耳邊似乎回蕩起剛才裴知意拉的那首曲子,不是古典樂曲,商景明便問道:“剛才那是什么曲子?”
聽到疑問,裴知意明顯怔了幾秒。瞳孔略微擴大,握住琴弓的手無意識握住又放開,唇瓣輕啟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吸了一口氣,聲音輕到要快聽不清:“這首曲子叫……”
“《好久不見》”
“裴先生———”傭人的呼喊打斷了兩人間的談話,裴知意快速地掃了眼腕表,朝商景明點頭,示意失陪。
裴知意走進廚房,對著清單一一對照,囑咐著家里的傭人。
商景明靠在沙發上,雙手懷胸,眼皮耷拉下來。
看著他忙碌的樣子,氣質與神情霎時間就轉變了。他被迫放下仿佛是偷來的閑適時光,又變回那個做事井井有條、永遠恭敬有禮的裴知意。
盯著他看了片刻,商景明才收回視線,獨自回房間休息。
到下午時,商景明剛從午睡中醒來,就看見裴知意在匆忙地收拾小提琴。
他把小提琴放進包里,迅速背上,與傭人打過招呼后就跑出去。
宅邸的大門開著,外面停了輛黑色轎車。裴知意跑到車前,后門半敞,僅一眼,商景明就看清了后座的男人是季青云。
裴知意坐到季青云旁邊,把小提琴放下,他們的身影也隨著車門合上而消失在視線范圍中。
之前商景明就有所察覺,裴知意似乎經常陪著季青云辦公。
回國之初季青云就給出安排,讓商景明在家稍作休息,過后安排他去打理子公司。
商景明對自己這個繼父并無感情,季青云在商景明念中學時便入贅,對他不錯,但就是有種隱隱約約令人毛骨悚然的虛偽感。
母親商玉珠出身不凡,作為掌上明珠被捧著長大,單純天真。商景明自幼就多疑,也委婉提醒過母親,對別人多一些戒備。
可是商玉珠卻告訴他,自己現在很幸福。
商景明覺得母親幸福就好,可惜命運造化弄人。后來她生重病導致癱瘓,在站不起來的第二年,選擇了自盡。
那時的季青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悔恨到用頭撞棺材板,恨自己沒能照顧好商玉珠。
婚后季青云就加入了公司,商玉珠死后,家里的產業自然而然徹底交到季青云手中。
而商景明始終覺得,也許季青云確實對母親有真心,但也并非別無二心。
畢竟他靠亡妻翻身成為頂梁柱,數不盡的錢財名利涌向他,人心中的貪念只會蔓延成無底洞,少有人能堅守住底線。
這趟回國定居,商景明就做好了接手公司的打算。
得知商景明這幾天還沒有去公司,他的兩個老友便喊他出來玩。地點約在老地方,位于市中心的瞻月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