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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不清楚。”安小河聲音小了點,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珠子,他其實不太去想親生父母的事,只是單純覺得這手串很重要,這么多年都跟著自己,不該隨便丟了,現在能重新戴回手上,就應該好好珍惜。
從醫院出來,黎詔帶著安小河去了派出所,前幾天因為發燒和精神狀態不佳,雖然報案了,但正式筆錄一直延期到現在才做,安小河當天穿的衣服也作為證物留在了那里。
做完筆錄,負責的警察送他們出來時提了一句,說嫌疑人的一個親戚想見見他們。
黎詔腳步沒停,只問:“什么事?”
警察透露,估計是想談和解,對方反復強調嫌疑人是家中獨子,一直沒孩子,要是真被判了刑,家里就徹底斷后了。
即便是在派出所,黎詔拒絕的話也沒留什么余地,說得直白難聽:“他絕不絕后不關我事,還是讓家里把那點錢省省,買條好點的褲子吧,省得在里面被人扒了,那才是真絕后。”
警察跟著笑了兩聲:“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說到底,我也不建議你見他們,其實這種事情最影響孩子。”
黎詔低下頭,看見安小河靠在他懷里,一副很乖的模樣。
就在這時,身后大廳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兩人眼窩深陷,神色是長途奔波后特有的疲憊。
警察似乎認識他們,順口打了個招呼:“還是不行?”
男人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干澀:“嗯。”
“唉,別急,這是大事,咱們所里最近掛著案呢,早晚能找著。”警察安慰道。
旁邊的女人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勉強朝警察擠出一個感激的笑,便拉著丈夫打算離開,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安小河垂在身側的手腕上那串深色的木珠。
女人頓住腳步,下一秒,她忽然過來一把攥住安小河的手腕,看著那串珠子,聲音有些哽咽:“這是誰的,你撿的還是別人給的。”
安小河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哆嗦,黎詔抬起手臂將兩人隔開,把安小河嚴嚴實實擋在自己身后,語氣有些輕微的不耐煩:“離遠點說話行嗎?”
可女人置若罔聞,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這好像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東西。”
她手忙腳亂從包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最上面是打印的尋人啟事,下面壓著幾張報案回執復印件。
她把紙舉到黎詔面前,指著上面一張模糊的嬰兒照片,照片里嬰兒的手腕上,隱約能看出一圈深色的環狀物。
其實從她說出那句"這好像是我兒子的"話之后,空氣就已經徹底安靜了。
黎詔的目光從那些紙上移開,緩緩落回身后安小河蒼白的臉上。
警察顯然也沒意識到事情這么巧合,沉默了幾秒,開口道:“都先別走,進去說。”
辦公室內,空調的冷氣嘶嘶作響,女人捂著臉啜泣,幾乎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直沉默的男人接過話頭,聲音有點啞:“那時候……我們倆在縣城開個小吃店,孩子出生那年,生意賠得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債,實在沒辦法,才想著去南邊打工,看能不能翻身,孩子那么小,跟著我們只能是受苦,他奶奶就說,先找個好人家暫時寄養,等我們站穩腳跟,立刻接回來,我們也是糊涂,信了,誰知道老太太轉頭就把孩子扔了。”
“等我們知道真相,再回去找……早就沒了音訊。”
安小河坐在黎詔身旁,緊挨著對方,從始至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低著頭,巨大的信息量沖得他頭暈目眩,無法思考,甚至無法感知悲傷或其他情緒。
他只覺得一切都極不真實,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旁黎詔手臂傳來的熱度,堅實而溫暖。
警察聽完,看了看安小河,又看了看那對情緒激動的夫婦,起身說道:“情況我了解了,現在說什么都為時過早,一切以科學結論為準。”
他轉向安小河和那對夫妻:“你們現在跟我去做加急的親子鑒定,結果最快今晚就能出來,在這之前,請你們都留在這里,保持冷靜,等待結果。”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女人壓抑的哭聲以及窗外那無止無休的蟬鳴。
警察讓安小河跟著去做鑒定,他卻像沒聽見,低著頭,身體更緊地挨向黎詔,坐著不動。
黎詔沒催他,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去吧,我就在這里等你,不走。”
安小河還是不愿意,胳膊環住黎詔的手臂,力道不小,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他把臉埋下去,悶悶地不吭聲。
黎詔只好再次做出保證:“真的不走,我就在這個椅子上坐著,等你。”
安小河這才極不情愿地抬起頭,眼睛有點濕,看了看黎詔的臉,像在確認他話里的真假。
隨后磨磨蹭蹭地松開胳膊,站起來,他把手腕上那串木珠摘下放到黎詔掌心里,指尖碰到對方的皮膚時,還戀戀不舍地戳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