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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欺負(fù)的孩子往往也不懂這叫欺負(fù),他不知道這是錯的,不知道可以反抗,甚至不知道疼原來是可以喊出來的,旁邊的孩子也跟著笑,跟著起哄,他們同樣分不清這是好玩還是殘忍。
被霸凌的安小河很多年后夢到這件事,覺得很多細(xì)節(jié)都非常模糊,不是因為忘記了,而是在八九歲的年紀(jì)里,沒有欺負(fù)和被欺負(fù)這兩個詞。
身上那些青紫都不痛了,可還是覺得有什么東西留在皮膚表面,像是在不斷提醒著他想明白一個問題:關(guān)于人為什么可以這樣對另一個人。
小孩們圍成一圈,聲音又尖又鬧:“脫呀!脫褲子呀!”
“快點!”背后有人在推,膝彎被人踢了一下。
安小河紅著眼睛,手抖著把褲子拽了下來。
四周轟地爆出一陣大笑,有人把一小杯甜水舉到他眼前晃:“喝吧喝吧,這是你脫褲子換的,嘗嘗甜不甜。”
安小河低下頭,就著那只手喝了一口,嘴里只有淚水的咸澀,哪有什么甜味。
“喝了還不笑?”有人突然嫌惡地喊了一句,抬手就把剩下的甜水潑到他臉上,接著拳頭和腳尖就落了下來,他蜷著身子抱住頭,側(cè)躺在地上,眼前漸漸模糊,那些吵鬧的人影也開始搖晃消散。
畫面像是被水洗過一樣褪去,又漸漸聚攏,有人把一只杯子遞到他唇邊,聲音很近:“想嘗嘗嗎?”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剛要湊近,對方卻把手收了回去,聲音沒什么起伏:“你這安全意識也太薄弱了,誰讓你喝你就喝?”
安小河愣在那里,眼圈很紅,嘴唇還微微張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作者有話說:
電子紙巾返場了,哭哭的同學(xué)可以來我這里領(lǐng)取,一人一張,不要多拿,上次竟然有人直接把紙巾盒打包端走了,這種情況堅決不能再發(fā)生!
第9章
安小河睜開眼,他平躺在病床上,后腦墊著柔軟的醫(yī)用中空枕,傷口還有點疼,視線模糊地轉(zhuǎn)向一側(cè),黎詔坐在病床旁的椅子里,單手支著額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床簾從左上方繞了大半圈,一直圍到右邊,把病床隔成一個小小的空間,病房里光線很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安小河只是輕輕動了動,黎詔就立刻睜開眼,見他已經(jīng)醒了,便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麻藥過了,還疼嗎。”
他聲音比平時要低,帶著一絲冷漠的意味,安小河立馬就察覺出異常,于是艱難撐起身體,攥住了對方剛打算按鈴的手,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了黎詔片刻,才啞著嗓子開口:“有……有一點疼……你生我氣了嗎?”
“以后別這么做了。”黎詔告訴他,“很危險,而且我也不值得你這樣。”
一聽這話,安小河眼睛立馬紅起來,小聲道歉:“對、對不起。”
病房里很安靜,只剩下兩人的呼吸,黎詔像是很輕地嘆了口氣,臉上還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淡漠的神情:“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不用為了一個才認(rèn)識幾天的人就付出這么多,不知道之前有沒有人這樣教過你,說得殘忍點,你沒有父母和朋友,為什么不自私點呢,我們才認(rèn)識多久你就為我擋那只酒瓶?我也沒為你做過什么重要的事,買幾身衣服,讓你留在家里睡覺吃飯,這些是挺讓人感動的,但不至于讓你像今天這樣連命都不要了。”
黎詔語氣平平,可是越往后說,安小河的淚就掉得越兇,紅著眼睛,連吸鼻子時都小心翼翼的,怕聲音大了惹人討厭。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只是覺得沒有人像黎詔這樣對他好過,或許那些事在任何一個人眼里都無關(guān)緊要,但安小河卻感到十分珍貴。
他需要家,需要朋友,需要一份平等看待他的眼光,這些全都是認(rèn)識黎詔以后得到的。
雖然時間很短,但更能證明黎詔是個好人,也值得他這樣做,可對方似乎不愿意領(lǐng)這份情。
安小河不知道該怎么辦,心里又慌又沉,只能低頭掉著眼淚,呼吸顫顫的,全是壓不住的抽噎,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到袖口和被子上面,洇出深色的圓點。
黎詔的話他都聽懂了,卻又好像沒懂,他只知道對方在推開他,可自己卻連怎么挽留、怎么解釋都不會,除了哭,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黎詔再一次用那種毫無辦法的口氣嘆息一聲,安小河醒來之前,他也考慮過這樣說是否太傷人,畢竟對于一個思維單純的人來講,這些話有些過分。
兩個小時前醫(yī)生拿著報告對黎詔講:“你弟弟體質(zhì)很差勁,體重太輕,血蛋白只有正常值一半,肝腎功能也偏弱……連甘露醇都不能用,止痛藥也必須減到三分之一劑量,……同時輸白蛋白和營養(yǎng)液,不然傷口長不上,藥也受不了。”
黎詔看向病床上蒼白消瘦的安小河,片刻后才低聲問:“有沒有更穩(wěn)妥的辦法?”
“只能慢慢調(diào),他這身體,用藥是在走鋼絲。”醫(yī)生說完,用那種責(zé)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那一秒黎詔才覺得必須教給安小河自愛這個道理,如果這次不講,對方下一次保不準(zhǔn)會做出什么傷害身體的事情來。
而此時,安小河正傷心地抬手把淚抹掉,斷斷續(xù)續(xù)說:“可是你、你值得我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