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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警察看到黎詔他們,便加快腳步過來:“二位什么情況?”
黎詔把安小河輕輕推到身前:“不知道誰家小孩,在南山附近的野地里撿到的,問父母名字不知道,家住哪也不清楚,叫安小河,我覺得名字也不一定真實,麻煩查一下,給人送回去。”
“年齡多大?”警察問。
“成年了。”黎詔話音剛落,安小河把牛奶喝完,明明盒子底部已經所剩無幾,但他依舊努力地一直吸,發出'滋滋滋'的空響。
“……”黎詔移開目光,補了一句:“他說他成年了,但我不確定。”
警察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過來吧,先采個血樣。”
還沒來得及動,另一位警察攙著那個老人走近了,老人目光掃過安小河,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忽然睜大了一些:“小河,你怎么在這兒?”
幾人便紛紛將目光投到二人身上,安小河抬起眼,愣了兩秒后才輕聲開口:“爺爺。”
見他們認識,黎詔心下一松,覺得事情簡單了,他此刻滿腦子還惦記著下午送來的那塊待修的手表,便直接向安小河確認:“這是你親爺爺?”
安小河安靜地垂下睫毛,不聲不響地捏著手里已經空了的牛奶盒,沒有回答。
警察見狀,轉向老人詢問:“老人家,這是您親孫子嗎?孩子怎么不回家呢,是遇到什么困難,還是有什么其他情況?”
老人一口牙都快掉光了,說話都漏風,顫顫巍巍地擺手:“不是我親孫子,我之前是南山福利院看門的保安,他是那里的孤兒,根本就沒有父母。”
小張這時才匆匆趕到,見氣氛不對,便默不作聲地站到了一邊聽著。
老人說,安小河兩歲時就被送進了福利院。院里沒有親屬的孩子都跟著院長姓安,名字也是院長給起的,因為他發育慢,說話又結巴,一直沒人愿意領養,身邊的小孩三四歲就被接走了,他直到七歲,才終于等來一對夫妻。
聽別人講,養父母對他并不好,而且在把他領回家的第三年,養父的母親——也就是安小河名義上的奶奶,得了重病,家里錢緊,安小河的書也就念不下去了。
誰也想不到這對夫妻比身患癌癥的母親走得還要早,一場車禍兩條命,就這樣輕飄飄沒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奶奶,這么多年只能依靠補助來勉強維持生活,看病拿藥。
直到上個月,安小河的奶奶去世了,他叔叔想要那點老房子,就找了個理由把他趕出來,他無家可歸,更沒了可以親近的人,只好就在福利院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住著,幸好是夏天,如果再冷一點,后果不堪設想。
老人家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唉......小河是個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腦子也不太靈光,這么多年根本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大廳空曠安靜,只剩下老人喃喃的低語,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在空氣里緩緩地沉下去,又浮起來。
身旁傳來抽鼻子的聲音,黎詔側目,小張雙手捂著嘴,眼睛里蓄滿浮夸的淚花:“原來他這么可憐......我也再也不說他是騙子了......”
黎詔面無表情地遞過去一個眼神讓他滾,別在這里丟人。
警察又問:“您剛才說他腦子不太靈光是什么意思?”
“唉,具體我也不清楚,大家都說小河腦子笨。”老人家愁眉苦臉道,“這也不假,他說話結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又沒正經念過幾天書,腦子跟常人有點不一樣,也說得過去……”
警察:“那也就是說他目前沒有法定監護人?”
“唉。”老人又是一嘆,“新院長說他成年了,福利院不肯收了。”
黎詔看著站在身前的安小河,對方個子不高,整個人縮在那件布料薄軟的短袖里,顯得更小了,露出來的胳膊和腿都細細的,沒什么肉,手腕的骨節像兩枚沒長熟的核桃。
小臉毫無血色,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卻很大,眼珠是濕漉漉的黑,望向人的時候帶著點茫然和怯意,睫毛又長又密,偶爾眨一下,像早晨起來休息在草葉上的蝴蝶的翅膀。
怎么看,都還是個沒長開的孩子,瘦小,單薄,干凈,唯獨不像一個成年人。
于是黎詔開口:“他真的成年了?”
他長得高,又沒什么表情,看起來比面前兩位警察還要兇一點,倒像是在審問犯人,老人家撓了撓鬢角,猶豫起來:“哎呀......應該成年了吧,十八歲是有的,我現在就是個老糊涂,腦子還不如小河呢,反正大家都說他成年了,你們也就當他成年吧。”
黎詔:......
警察見狀接過話頭:“那按規定,這就不好管了,他既然成年,在法律意義上就具有基本生存能力,這種情況不屬于我們的職責范圍。”
黎詔點點頭,那就更不歸自己管了,他心里還惦記著那塊表,正盤算著上哪兒去找那個停產的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