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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高材生，就讀的也是湖城本地的大學(xué)，剛夠到一本的線。他不是家里的頂梁柱，家里也對他沒有要求。

喔，不對，他更正——也是有點要求的吧——希望他別再去尋什么人魚了。

可是他記得的，他八歲那年掉下游輪，掉入深海，見到的那個漂亮得不可描述的生物。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銀發(fā)，藍紫色的瞳孔，還有巨大的漂亮的藍紫色魚尾……一切童話故事里關(guān)于人魚的敘述都能加在那個生物身上。

……

可是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

以至于他也開始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眼花，八歲那年看到的“人魚”是不是只是他瀕死前的幻影。

還是，他的大腦為了保護他而產(chǎn)生的幻想。

又或者是……

他真的是個瘋子。

……

葉牧野討厭湖城漫長仿佛無結(jié)尾的雨季，又熱又濕，悶得慌。

他討厭雨。

他剛將行李費勁地搬上車，就聽到手機鈴聲。他剛有些期待地低頭，可在看到來電電話的那一刻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宋老師。”葉牧野清了清嗓，禮貌問道，“怎么了？”

“小葉啊，你那幅深海人魚圖。”那一頭傳來中年女人爽朗的笑聲，“有大顧客要買！”

葉牧野一愣，反問：“大……顧客？”

“對！”宋老師說，“你知道他們出多少錢嗎？——二十萬！我知道你家里不缺錢……”

“我知道。”葉牧野抿唇笑，又重復(fù)了一遍，“我知道。”

他家里不缺錢，但是宋老師家里缺。

他本來就是將畫掛在宋老師的畫廊，本來就是要拿出去賣的，只是要跟宋老師分紅罷了。

他這十年來，翻閱了所有關(guān)于人魚的資料與傳說，也沒有找到關(guān)于人魚的一點線索。

或許世界上本就沒有人魚。

八歲那年看到的只是幻覺。

他花了十年才告訴自己，葉牧野——你該釋懷了。

過去，早已不可追。

同樣，那幅他花費了好久的心血繪制而成的畫，也該賣掉了。

“宋老師，我現(xiàn)在有空，需要去一趟畫廊嗎？”葉牧野問道。

“那你來嘛，大顧客還沒走呢。”宋老師熱情地招呼說。而此時，畫廊內(nèi)，那個被宋穎宋老師稱為“大顧客”的，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女子。

她約莫二十歲，很年輕，扎著高馬尾，像是剛畢業(yè)不久出來找工作的大學(xué)生。

她站在葉牧野的畫作前，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是說，畫下這幅畫的人，真的見過人魚？”

“夏老板啊，小葉他自己是這么說的，說是他八歲的時候見到的。”宋穎搖了搖頭，“但是這世界上哪有人魚呢？再說了，小葉他現(xiàn)在都十八歲了——就算真有人魚，這十年來變動可大哩！”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可以發(fā)生多少事情呀！她嘀咕說：“真有人魚，說不定也死了呢。”

夏老板沒說話，半晌，她說：“你可以叫我夏然。”

而她面前的畫作上，銀發(fā)人魚伸出手來，藍紫色魚尾如夢似幻。泡泡浮現(xiàn)在他的周圍，他的身后是打入深海的陽光，夢幻又絢麗。

宋穎倒是擺擺手：“姑娘，聽我一句勸，你也是人魚傳說愛好者么？——人魚這東西有沒有到現(xiàn)在都沒有個定論，還是多關(guān)注關(guān)注自己，花錢給自己買點東西吃吧。我女兒她啊，就喜歡買那種徽章啊，人物立牌啊，還叫它們老公……說它們是谷子，她每天都在吃谷。正兒八經(jīng)的糧食倒是……”

可能人就是這樣吧，到了一定的年歲就喜歡碎碎念。

“小葉他也是的……雖然家里不缺錢，但是也應(yīng)該多關(guān)注關(guān)注自己，少花點心思在傳說上……”

夏然偏過頭，打斷問：“畫家什么時候到？”

“啊？喔，小葉應(yīng)該才放學(xué)吧，要從學(xué)校趕過來。”宋穎說，“應(yīng)該快到了。妹子你先找個地方坐吧。”

她熱情地給夏然泡了茶。

后者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杯中的茶葉發(fā)呆。

也不知過了多久，湖城的雨還在下，而葉牧野匆匆地跑出雨幕，畫廊門口的風(fēng)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抱歉路上堵車了！”葉牧野收起傘，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雨水，甩了甩腦袋，但問題不大，他連忙說，“讓你們久等了！”

“你就是葉先生吧？”夏然笑著問。

葉牧野點點頭。

宋穎倒是笑著說：“你們聊你們聊，我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算是給他們留下了二人空間了。

葉牧野有些局促地坐在夏然的對面。

“別緊張。”夏然彎眉，葉牧野下意識就覺得這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也溫柔地說，“您應(yīng)該聽宋老師說了吧？我很喜歡您的畫，而且愿意出價到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