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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一中,好似一個瘋人院。
在離別的情緒之下,好像即將到來的高考都變得不那么緊張了。
在這么多瘋子的襯托下,唐清朗這個二百五,反而顯得很平靜了。明天的考試對她來講可有可無,但是名義上為了陪羅浪和黃薇薇,實際上是重色輕友為了陪段霽,唐清朗還是打算去考一考。萬一考得不錯,她不想出國了,也是有可能的啊。
晚上回家,又到了唐清朗和段霽分開的路口,他伸手撿起一朵偷偷從學?;▔镎獊淼臈d子花,小心地別在唐清朗的書包上,對她說道,“這是我最后陪你走這段路了?!?
“呸呸呸。”唐清朗連忙呸掉,把段霽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感傷情緒瞬間沖淡,“說什么呢,我們往后,還有更多的路可以一起走啊。”
但是高中時代,今天晚上卻是最后一次了。
往后,不管是哪條路,哪個時間,永遠沒有這樣的一天了。
夜風蕭騷,少年站在燈下,目光溫柔地看向唐清朗,“清朗,這一年有你陪我,真好?!?
他抿唇一笑,昏黃的光線下面,越發顯得唇紅齒白,“謝謝你。”
唐清朗不正經慣了,突然被他這樣正經起來,還有些不習慣呢。她害羞地擺了擺手,“你說我陪你,你不是照樣陪著我嗎?”
那怎么能一樣呢?段霽心里有好多話,無法跟唐清朗說。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她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么。她好像一縷陽光,照亮自己多年來陰霾的生活。她帶給他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告訴他原來世界上,人和人之間,還有這樣坦蕩的相處方式。
他伸出手,將唐清朗被風吹到臉上的頭發別到耳后,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仔細看好像倒映著星光一樣。唐清朗抬頭看向他,“段霽,高考之后,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纪炅耍乙热ッ绹?,適應那邊的生活,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吧。”
段霽笑著點了點頭,“好。”他松開拉著唐清朗的手,“先回去吧。”
“嗯。”唐清朗點了點頭,沖他揮了揮手,看到交通燈變成了綠色,這才穿過斑馬線走了過去。
段霽目送著她離開,夜風吹來,吹起少年的劉海,他看著自己的小心上人,心里柔軟得好像被雨水泡過一樣酥軟。
高考第一天,很順利。第二天上午也非常順利,考完理綜之后碰上唐清朗,她還跟段霽打了招呼,告訴他下午考完就出來,他們晚上還要吃散伙飯呢。
變故就發生在中午。
段霽吃了飯之后就去休息了。考點就在他們一中,走路過去很近,他也不著急,按照往常的作息時間上了床。然而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感覺心里不安穩。段霽這次午睡,并沒有睡得像往常一樣,他在床上翻了三十分鐘都還沒有睡意,干脆坐起來,翻開老師準備的筆記,背了兩個作文句型。
背完之后,離考試還有一個小時,段霽拿著杯子出來接水,沙發上,并沒有看到林靜的身影??赡苷娴氖悄缸又g的心靈感應,段霽接完水,并沒有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媽媽的臥室門口。
他敲了兩下門,里面沒人應門,然后又叫了兩聲“媽媽”,里面依然沒人回答。然而握住把手往下一壓,門卻被人從里面反鎖了。段霽當時臉色就變了,他顧不上去找鑰匙,直接抬腳,用幾乎不曾出現在他身上的暴力,對準門鎖,一腳踹了上去。
門開了。然后他就看到了他這一生都難以忘記的景象。
林靜躺在她的床上,蓋著被子,神情很安詳。如果不是床邊已經滴了好大一攤血,她看上去就跟睡著了沒什么兩樣。
段霽腦中“轟”地一聲好像有炸彈炸響,炸得他幾乎站立不穩。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后,段霽前所未有的冷靜下來,他扶住墻站穩,然后第一時間沖上去探了一下林靜的動脈,發現還在跳動之后,拿起電話來,撥打了120。等待急救車過來的過程中,段霽拿過被子,捂住了被林靜自己割得傷口橫陳的手腕。
還好,今天高考,全城戒嚴,禁止大型活動,學校和醫院周圍,都騰出了專門通道。段霽他們家離學校不遠,急救車就在旁邊。
醫生過來把林靜抬出去的時候,看到段霽放在鞋柜上面的文具袋,說了一聲,“你是考生嗎?趕快去考試吧,這里有我們呢。”
然而段霽搖了搖頭,還是要跟上去。醫生看了一眼時間,沒有多勸他,側過身子,讓段霽跟上去了。
臨走前,他多留了個心眼兒,拿走了段霽的文具袋,趁他跟著林靜上車的時候,打電話給了老王。
醫生好像一根針,把段霽之前強自撐出來的冷靜戳破了個洞,他的冷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上了急救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腿軟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同行的護士見他滿頭大汗,給他擰了一支葡萄糖,段霽接過來,一言不發地喝了,然后靠在車子上面,看著醫生給他媽媽做急救。
也是到了醫生手底下,他才知道,原來林靜害怕自己光割·腕死不掉,割·腕之前還吞了大量的安眠藥。
要救她,不光是要止血,還要洗胃。
段霽聽見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明明中午吃飯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林靜甚至在問他考完之后打算去哪里放松,跟往常那個只緊張他成績的媽媽一點兒都不一樣。他不過是進去躺了一下,為什么突然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呢?段霽簡直不敢想,要是他今天中午像往常一樣睡著了,會是個什么情況。他媽媽是不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直到他下午回來,才知道他媽媽早已經不在了?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她不知道今天對自己來說很重要嗎?還是說,她已經等不了,連這一天都等不了了?
要有多堅決,才會這樣用盡辦法地讓自己去死?吃完飯的那一會兒時間當中,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那樣迫不及待地要去死,還非要選在高考最后一堂,她連最后這點兒時間,都不想給自己了嗎?
段霽現在,腦子里亂哄哄的,根本想不到該干什么。他只是遵從本能地在想,他媽媽這樣做,是在報復誰?報復他,還是報復他那個所謂的“爸爸”?
☆、第30章
第三十章
段霽將頭輕輕地靠在了墻壁上。一股疲憊襲上心頭,可能是因為之前太緊張, 先前還覺得睡意, 現在居然已經隱約生出幾分困倦來。
旁邊醫生看了他一眼, 說道, “你還是先去考試吧, 反正你把你媽媽也送到醫院來了,其他的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先去考試, 考完了, 給她洗了胃, 你就能見到她了。”
段霽身邊沒有大人, 縱然是見慣了生死, 醫生在面對一個即將高考的半大孩子時,有些話依然難以直接說出來。
生活殘忍, 有的時候是需要人來給予被人點點溫情。
段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然輕輕閉著眼睛, 然而他微動的睫毛已經泄露了他的心緒。
醫生可能是見他這樣的太多了, 見他不肯說話,又苦口婆心地說道, “你在這里也沒用啊, 說白了, 你媽要是救不活,你在這里同樣救不活。雖然吧,你去考試肯定要受影響, 但是這畢竟是你一輩子的大事,還是去吧?!?
可能是看到一個陌生人這樣勸自己,段霽覺得過意不去,這才睜開眼睛,輕輕沖他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母子倆相依為命,如果他走了,他媽媽怎么樣,還真是不知道呢。
見勸不聽,醫生嘆了一口氣,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