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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再生洲, 因溯生人和人類之間無法化解的矛盾, 正被來自世界各地的武裝勢力環伺。
領主先是對四周虎視眈眈的群獸展開攻擊, 母艦籠罩在星陸島上空, 像是將它藏在了羽翼之下, 無數先進精悍的艦載機群從中駛出, 極具毀滅性的炮火和激光武器將每個夜晚照得亮如白晝。
永晝,在詭族看來是不詳的征兆,他被詭族稱作“伽尼蘇”, 教義中魔鬼、異族巫、邪佞之徒的意思,會惹來災禍和混亂。
人類政府接二連三地妥協,他開始收拾詭族。
領主離開母艦,雙腳踏上再生洲土壤的那一瞬,他的聲音被每個智械同時接收——“服從我,或者毀滅。”
“你低估了他們對我主的虔誠?!辈鳖i被雙蛇纏繞的教宗說道。
“我給過他們選擇?!?
他做事狠,絕對追隨詭族的,被他下令全部處死。
“你一定會永墮地獄的。”
“是的。你的主會憐憫你,復活你,使你住進寬闊的樂園——我卻不,”他笑了,合上教宗不甘的雙眼,“阿門?!?
——阿門。
影像資料至此結束,江燼將它倒回去,停留在領主摘下面具露出臉的那一幀。
那張臉年輕俊朗,濺著暗紅的血,笑容因此添上邪氣,漆黑晶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張驚恐扭曲的臉,使他看上去偏執又強硬。
領主有個鮮為人知的名字,叫岑安。
這還是一位軍盟軍官告訴他的。
岑、安。
輕念出聲時,江燼的胸腔起了一層微顫。
肋骨處突然傳來奇妙的痛癢,江燼輕輕按了按胸口。他的骨頭上有很多激光刀劃痕,雜亂無序,看不清表達了什么,唯有一處“山”字分外鮮明。
山,竟是漢字當中,領主姓名的前三筆……
這是領主唯一的露臉影像,其他資料中,領主永遠戴著一副黑金面具。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五分之四的面部,只露出唇和線條優越的下頜,眼部沒有孔洞,從外看不清眼睛。
但江燼知道,那不會遮擋絲毫視線,因為他也有一款一模一樣的面具,它們是世上僅有的兩枚。
江燼出神地盯著六年前,領主仍透著幾分青蔥少年氣息的臉,一個奇妙的想法浮現腦海,他們……會不會認識?
“咣”一聲輕響,門開了,一名教授進來整理資料,順便提醒他,研討會馬上開始。
江燼嗯了一聲,迅速收拾起來。
方教授掃了眼他整理的資料,心中了然:“燼,你不覺得我們這些研究人智法的,特別像一群跳梁小丑嗎?”
“為什么?”
“智械有他們自己擁護的領主,擁有強大的武器拒敵,自身發展得又快又好,早已不是人類的工具。我們編撰修訂的人工智能法律,不過是人類的自我安慰罷了,根本約束不到智械。”
方教授的悲觀讓江燼感到詫異,他想了想:“如您所言,我們無法從武力和技術上壓制智械,但事實好在智械愿意與人類和諧共存,律法和秩序就是我們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愿意與人類和諧共處?”方教授笑了,仿佛聽了天真的童言,腦中忽地閃過江燼還是圖靈偵查長時,冷硬干練的模樣,不過那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江燼因失憶忘記了世事復雜險惡,顯露出一副熱忱單純的模樣。教授一陣心疼,伸手拍了拍江燼肩膀,溫和道:“智械是否主動攻擊人類,取決于領主的心情。領主是溯生人,在人類記憶上生長出來的個體意識,亦有著人類的劣根性和邪惡成分。獨裁是最危險的,誰也無法保證他時刻理智善良?!?
“你是說,智械群體的態度,其實完全在領主的一念之間?”江燼眼睛更亮。
“沒錯。”
“我明白了,我們的律法只要能得到領主的認同……”
江燼點點頭,眼中純粹的堅定讓教授大為詫異。
江燼坐在研討廳最后一排聽取報告,那些專家總是用詆毀謾罵智械領主的方式做結語,令他感到虛偽,心生煩躁。
岑安是騙走人類最強武器的竊賊、殘忍戮盡詭族的暴君、剛愎自用的獨裁者,即便再生洲已和人類社會打開了友好往來的通道,那頂反人類反社會還有戰爭罪的帽子,他也摘不下來。
而他似乎也不屑,從不解釋苦衷、不討好。
當有人類政府公然挑釁他的時候,他會先警告性地擾亂他們的衛星和軍事系統,如果仍不悔改,他會毫不客氣地派出神權精準轟炸,強硬又干脆利落。
技術碾壓和滅世級武器讓人們對他又恨又怕,派出去的殺手特工,會被他殘忍分裝,一塊塊地寄回派遣者家里。
江燼不知道當年的情況,但從手中資料來看,領主和他們所憎恨的形象分毫不差。
可是,要想讓人智法得到有效落實,最快捷的方法是取得領主的認同。按照領主的脾性,很難明著溝通,不過或許可以來陰的——無論是騙還是誘,耍嘴皮子可起不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