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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他人提醒的情況下,一個人是很難意識到自己失憶的,或者說遺忘這件事本身時時刻刻就在發生。
蘇松清嘗試甩開云應閑的手,不成功。他眼珠子一轉,湊過云應閑小聲說道,“你有好好記住吧?”
他說完對著云應閑的耳朵猛吹了一口氣。
“嘶!”云應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耳尖瞬間就紅透了,手下意識一松。
蘇松清順勢往水中一倒。
云應閑反應過來想撈,但還是沒有快過水化成的巨獸。它仿佛對剛才云應閑虎口奪食的行為還記恨在心,蘇松清剛剛觸碰到水面,液體便張開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蘇松清完全吞噬進體內。
云應閑沉著臉在原地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站了片刻,剛才充血的耳朵也恢復冷色后才低頭撿起那根藤繩,“關勝,該我們行動了。”
在他身后,一顆腦袋咕嚕嚕滾到了身體旁,魚尾吧嗒吧嗒著跳到了魚頭邊上。
關勝走上前,兩人一心打撈,看似都沒有在意身后那些亂動的尸體。
“你去一趟火星,變化很大。”
眼前的景象再度轉換,這次是站在木臺上眺望著遠處煙雨下的青瓦白墻,熟悉又帶著些許陌生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讓蘇松清一下便回到晚先生的煙雨江南中。
一個陌生中帶著點熟悉的人影輕飄飄地落在他身邊的欄桿上,穿著白色銀線繡花的長袍,精靈耳,銀白色的長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耳后,帶著一股青草的香氣。
“科亞。”他抬頭看向來人,略帶警惕意味地說道,“你不能插手。”
科亞……是撲克曾經的名字,撲克曾經是天堂灣的祭司。蘇松清在心中琢磨,而他的那位前世聽說是大祭司,難道二人曾經是同事?
蘇松清一邊記錄撲克的發言,一邊在腦內對自己的身體下指令盡力蜷縮成一個“”形狀。
“我只會旁觀。”科亞說話的語氣十分平淡,和撲克完全是兩個樣子。
“在火星學習制造清醒的這段日子,和黃金之泉的生活大不一樣。”蘇松清感覺到他所在的身體長吸一口氣又長長嘆出,仿佛在糾結什么,片刻后,才開口說道,“那些人沒有信仰,但他們生活得很好。”
“嗯。”科亞應道。
“我知道,我們也活得很好。”樓下人流川行,他繼續說道,“但那種可以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快樂是我們永遠無法擁有的。”
“嗯。”
“我感恩父神,但我現在更渴望自由。”
“嗯。”
“清醒已經完成,他沒有感情不會受神力泄漏影響。他完全可以接替我的工作。”
“嗯。”
“謝謝,科亞。”
“嗯。”
科亞的每一聲嗯都短促又平淡,只是在告訴對方,我聽見了。
蘇松清想,此時這具身體的主人可能也只需要一個傾聽者。
“你主動過問這件事一定有目的,科亞,你又想做什么?”
“大祭司不在的話,祭司也沒有必要存在。”科亞蹲下,歪著腦袋平視蘇松清,“我想要換個角度觀察這個地方。”
“你無法使用夢泉轉世,不過屆時可以讓清醒給你安排一個新身份,只是容貌無法更改,沒問題吧?”
“當然。”科亞輕輕頷首,“作為感謝,我會想辦法保留你們回來的機會。”
“真希望用不上。”他看著河水上逆流而上的一葉扁舟,撐船人支著長長的竹竿,每一下劃桿都像用盡全身力氣,“我們會去到真實的世界,過上自由的日子,再不會回頭。”
“那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或許有一天,看膩了這個世界,我也會想去看看你。”
蘇松清感受到身體突然一驚,然后干巴巴地笑著答道,“別。”
“害怕我……”
他前面說的那句話有些奇怪,蘇松清還在邊琢磨邊等待科亞的回答,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飛起,再睜眼就是飼養場一半烏木、一半被砸爛的天花板。
透過窟窿向外看,冰藍色的天空下,一只暗紫色的粗壯觸手猛地蜷縮在一起,遮天蔽日威不可測,又看似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