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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想到他如此問,一時未答出來,那傾銀店掌柜也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二人。陳新很快回味過來,趙東家不再掩飾他自己也是海寇,是要試探看兩人是否愿和他一條心。當(dāng)下不再猶豫:“回東家,在下在遼東殺過韃子,若是碰到海寇,自然也不怕。”
盧驢子聽了也道:“在下爛命一條,不過有人若要殺我,也得拿命來換。”
兩人體格都不錯,陳新是一直營養(yǎng)良好,經(jīng)常健身,盧驢子長期勞動,又跟代正剛簡單練過點武,從小好勇斗狠,自有一股彪悍,趙東家點點頭,終于放下心,這兩人看起來不是迂腐的人,陳新人既本分,又有膽量,說不定是比老蔡更合適的人選,當(dāng)下反而覺得老蔡食品中毒也不是壞事。
“那你二人上船后選把刀,萬一有用時,也不致空手對敵。”
趙東家說了幾句,就讓他們退了出去,兩人就在院中找了個條石坐下,院中陸續(xù)又來幾人,與開始那兩人在一起大聲交談,旁若無人,還有三人拿出煙袋抽起來,明代的煙草傳入較晚,但普及很快,本來就有依賴性,加上一些醫(yī)家又說抽煙極有好處(注:包括寫《景岳全書》的老兄在內(nèi)),相當(dāng)于煙盒上寫著“吸煙有益健康”,造成各地抽煙人數(shù)眾多,男女都有,特別是北方一些地方,連幾歲的小孩也抽。陳新在二道街見鄧柯山、周世發(fā)等人抽過幾次,他原本也抽煙,但明代這煙并非烤煙,而是晾曬煙,口味相差太大,所以他試過一次之后沒有再抽。
老汪也不給陳新等人介紹其他人,兩人便一直干坐,直等到快未時末(3點),趙東家和傾銀店掌柜從書房走出來,二進(jìn)中七八人紛紛圍攏過來,口中喊著“大哥”。
黑炭走過來,對趙東家道:“大哥,啥時候走,我銀子早用光了,在這岸上憋得快死。”
趙東家哈哈笑道:“馬上就走,憋不著你。”
他跟著就對那個疤臉和黑炭道:“疤子、黑炮,你們走東門,分開走,老汪你帶陳財副兩兄弟走北門。”
黑炭大大咧咧道:“大哥你啥時走,別晚了今天就走不了。”
趙東家一腳踢過去,那黑炭哎喲一聲跌到一邊,只聽趙東家罵道:“老子自然有事,你他娘再催我,就自己剁根指頭下來。”
說罷冷冷掃視一圈,一幫海賊立馬安靜下來,那黑炭也不敢再說,大疤奉上一臉丑笑,點頭哈腰道:“既然大哥有事,晚一會不妨的,大不了明天走。”
趙東家手一揮,一群人走側(cè)門魚貫而出,出門后兩群人就分開走,陳新二人跟著老汪,往北過戶部分司,經(jīng)帶河門(注:天津北門)出城,門口軍士明顯比平日多,卻只是對入城查得嚴(yán),對出城的并無關(guān)注,幾人一直向北到了衛(wèi)河河邊。
衛(wèi)河三河交匯,河面寬闊,岸上也是排滿各類店鋪,靠南的河邊連綿停著許多漕船和海船,大多是雙桅樣式,岸上許多挑夫背著沉沉的糧袋正往船上運送,周圍的士兵也很多,陳新見狀,問盧驢子:“這些漕糧是不是要直運山海關(guān)的?”
盧傳宗點頭:“應(yīng)該是,聽說山海關(guān)大軍云集,糧食定是需要不少,走薊運河再入沽水的話,最多到遵化附近,還是要走陸路,而且那段水路是逆流,都要靠纖夫。海運只需要揚帆借風(fēng),順海岸北上,代大哥說順利的時候一兩日就可到老龍頭。”
他多次走北運河水路拉纖,因此對這些還算比較清楚,老汪破天荒對兩人說道:“近日遼海中水師船只多,你們上船后最好呆在倉中,過了登州就沒事了。”
陳新對老汪拱手道:“多謝汪兄指點。”
老汪點點頭,不再說話。帶著兩人沿河岸一路走,河邊的船沒有方才多了,終于在一艘海船前停下來,老汪一指道:“就是這艘了。”
陳新抬眼望去,一個簡易的碼頭邊,一艘宏偉的三桅福船出現(xiàn)在眼前,船長約十丈(31米),尾部的舵樓高高聳起,樓下向后伸出兩根長長的船舵,三根高大的桅桿矗立,桅頂各有一個可容兩人的望斗,他所見一側(cè)掛了一艘小小的腳船(柴水船),還有一塊披水板懸在船身上,并未放下,甲板兩側(cè)排了茅竹編列的護(hù)板。
周圍沒看到挑夫的身影,貨物應(yīng)當(dāng)是早已裝好了,此時正好黑炭和疤臉也帶人到了,看到三人,黑炭大聲道:“你們到了還還不上,等人送行是不。”
老汪不去理他,帶頭走上跳板,那跳板頗長,人走上去微微晃動,老汪毫不在意,如履平地般走過去,盧驢子長期在運河做工,也是習(xí)慣了的,三兩下也過去了,陳新就不行,只得把兩手平舉,搖搖晃晃走過狹窄的跳板,中間差點沒站穩(wěn),眼見要落水,連忙使勁一沖,險險成功跳過,背后傳來黑炭幾人笑聲,陳新也不生氣,回頭對幾人拱拱手道“見笑、見笑”。
等他回過頭,仔細(xì)打量起船甲板,板面寬度約在二丈五六尺,上面放滿繩索,帶竹肋的硬帆折疊在桅桿底部,兩側(cè)各有數(shù)個倉門,通向下層,甲板上兩側(cè)各擺了三個炮狀物,都用油布蒙住,每面護(hù)板各開三個炮門,在船頭架著一副車關(guān)棒,一根粗大的鐵鏈纏繞在上面。一個寬肩細(xì)腰的水手赤膊坐在車關(guān)棒上,望著北邊出神,板面上四仰八叉睡著幾個全身黝黑的水手,見是老汪上來,都跟他打個招呼。那車關(guān)棒上的人聽得動靜,只回頭看了一眼,又把頭轉(zhuǎn)了回去。
老汪看到他們,露出點笑,問道:“二當(dāng)家呢。”
“你們他娘的可總算來了,這船一停四五天,等得人發(fā)毛。”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倉門傳出,隨即一個花白的頭顱升了上來。--------------------------------------求收藏、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