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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看多了一碗，感謝道：“謝謝二位公子了。”

陳新見了她幾次，都是一副憔悴神情，周圍人談話中也是歧視得很，心中畢竟有點(diǎn)同情，問了她一句：“你家相公的傷可好全了？”

沈娘子聲音有點(diǎn)低沉：“謝公子過問，倒是結(jié)疤了，要下地卻不知要到什么時(shí)候。”

“哦，大夫怎么說的。”

“沒，沒怎么說。”

劉民有看她不愿多說，只好道：“那沈娘子路上慢些，早點(diǎn)回去熱熱就吃，天氣熱，千萬別放久了。”

“謝兩位公子，明日我再把碗還來。”沈娘子說完施個(gè)禮走了，看著走路還有點(diǎn)一拐一拐的。

周來福還沒走，在旁邊看了，對兩人道：“這沈娘子原先姓李，還是個(gè)官宦家閨女，萬歷間犯事，家被抄了，她先就是賣到柳老爺家，后來大了有點(diǎn)姿色，聽說柳老爺有點(diǎn)那意思，結(jié)果妻妾都吵鬧，逼著又賣了，沈樓在柳家?guī)蛡颍脹]娶媳婦，幾兩銀子撿了個(gè)便宜。娶回來的時(shí)候，這附近的都在背后笑話，說是柳老爺?shù)満^的，久了看這娘子人本分，心也好，慢慢就不說了，開始沈樓對她也可以，后來幾年肚子都沒見動靜，聽說沈家母子就開始不待見她，經(jīng)常打罵。再后來，沈樓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去迷那博戲（注：賭博），那豈是我們小戶人家能玩的，出了這事，連帶把這娘子也害了。”

“那不是和潘金蓮差不多。”

“還真差不多，不過這娘子卻是個(gè)本分人。”

正說著話，就聽得那邊有男人吼叫和女人慘叫聲。夜深人靜，聲音傳得遠(yuǎn)，幾人仔細(xì)一聽，好像是沈樓和沈娘子的聲音，周來福是個(gè)愛熱鬧的，一聽了就道：“瞧，剛說著就出事了，我們快去看看。”

說罷當(dāng)先就往那邊趕去，陳新對劉民有道：“這命苦的潘金蓮，劉兄快與我去武大郎家看看。”

劉民有不及理他，也跟著周來福過去，到了鄧柯山院外，院門緊閉，里面果然是沈家在吵鬧，只聽那沈樓在里面咆哮：“你這不要臉的，不要臉，你還敢躲，站過來，過來！！”

然后就是棍棒打在身上的啪啪聲音，沈娘子尖叫了兩聲，后面就是低低的哭泣，那沈母沒什么動靜，鄧柯山也沒說話。

“你說，為啥多了一個(gè)碗，他為啥要多給你一碗。”

“那劉公子是好心人。。。”

“屁好心人，你跟他做了啥，要多給你一碗，你賤到為一碗肉就要干那不要臉的事，打死你，打，打。”

他叫一聲打，里面就是一聲棍子聲，沈娘子這次只是壓抑的嗯了幾聲，估計(jì)是咬牙忍著。

陳新和劉民有面面相覷，這多給一碗肉還給出個(gè)是非來，而且這一來兩人別說勸架了，連辯解都不好說，盧驢子和張大會也跟了來，剛好聽到這幾句，氣得想去踢院門，被劉民有死死拉住。

這時(shí)周圍好多人家都開了門出來，聽了沈樓的話，在街中議論，陳新一看不行，連忙捅一下旁邊的周來福，周來福楞一愣才反應(yīng)過來，對著院子里面罵道：“沈樓你少血口噴人，你家娘子過來才片刻功夫，我在邊上看到的，就在門外站了一會，能做個(gè)啥，人家劉公子好心，知道你有傷，多裝些肉，你倒狗咬呂洞賓。”

里面也傳來鄧柯山的聲音，“可不是，那劉公子我是看過的，知書達(dá)理，你沈樓愛打老婆玩只管打你的，扯得上人家劉公子何事，你再胡說八道，老子大耳刮子扇你。”

附近街坊都是剛到劉民有那里吃過飯，對兩人印象都不錯(cuò)，聽了周來福的證詞，當(dāng)下紛紛出言譴責(zé)那沈樓。

沈樓雖最近脾氣暴躁，也不敢犯了眾怒，當(dāng)下沒了聲音，好半天后才聽他罵沈娘子：“滾院子去。”，然后門響了一聲，再無動靜。

街上眾人聽了，又議論一陣，好心的還過來勸勸劉民有，讓他以后別管沈家的事情，過一會看再沒熱鬧，便紛紛回屋，劉民有幾人也往自家回去，劉民有一路心情低落，盧驢子和二屯等人一路上不住口的罵沈樓，但也只是罵他不識好歹，沒人說他打老婆不該。

回屋后眾人一起動手，收拾了院子，大家今天都累得夠嗆，收拾完就各自回屋了，院中安靜下來，只余下一些昆蟲鳴叫。劉民有端個(gè)凳子在石桌邊發(fā)呆，陳新也過來坐下說道：“你也別多想，這事咱又沒錯(cuò)。”

“我倒沒什么，只是覺得。。。”劉民有想了半天，“覺得那沈娘子一生坎坷，今天無端挨頓打，又被趕到院子里，這一夜會是種什么心情”。

陳新笑笑道“還能有什么心情，我看她那心早就死了。前幾天她到俵物店，想給沈樓買點(diǎn)海鮮，還被蔡家父子奚落一番。”

“哎，咋我們來了這么久，沒見過幾個(gè)幸福的。。。”

陳新看他那樣子，又不好開他玩笑，只得岔開：“咱們只是上班族，層次太低，接觸不到而已。”

“你是上班族，我是待業(yè)青年，說真的，你每天上班忙什么？”

陳新笑起來：“事情真不多，比原來公司里面輕松多了，每日就是記賬和打雜，賬房那點(diǎn)事早學(xué)會了，對了，我這上幾天班，你知道在那俵物店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有兩個(gè)廂房里面全是生絲，我乘老蔡開門偷偷看到的。東家和老蔡還經(jīng)常半天半天的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東家還做絲綢生意？”

“肯定是運(yùn)去日本的，老蔡不是說過那東家每年要去兩次。”

劉民有還是不太明白，“那跟我們有啥關(guān)系？”

“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我想也跟著去一趟日本，打聽清楚了，以后咱們自己買條船做海貿(mào)賺錢。萬一韃子來了，咱也好坐船跑路。”

“嗯，那好，明天我也要去找賬房的差事做，多存點(diǎn)銀子，不然拿啥買船。”

“好，但以后誰守海狗子他們訓(xùn)練呢。”

“有啥好守的，反正走兩下就行了。以后讓他們也去找個(gè)事做。”

“走兩下？他們的俯臥撐和起坐呢？”

“張家兄弟都說累，二會做得起五組，大會兩組，只有海狗子自己非要做十組。靠自覺就好了。”

“什么？靠自覺？！！”